那一天,壶关的大门就开了?
可等也要有讲究?
干等是蠢货干的事,聪明的猎人在等待的时刻,会做别的事?
比如,在猎物的巢穴里放一条蛇?
蛇的名字叫郭开?
王翦从案上拿起笔,给章邯写回信?
王翦写完,吹干墨迹,又看了一遍?
他没有要郭开做任何事?
不要他传情报,不要他搞破坏,不要他出卖赵寻?
只给他留一条后路?
一条在赵国崩塌之后能活命的后路?
这一条后路不值一文钱,可对一个贪生怕死的人来说,它比万金还重?
因为人在安稳的时刻不会去想后路,可人一旦知道自己有后路,他的脊梁骨就会软三分?
脊梁骨软了三分的郭开,在赵寻最需他顶住的时刻,会慢半拍?
半拍?
半拍就够了?
王翦把信封
亲兵走后,王翦重新坐下来?
帐外有风,吹得帐帘鼓起又塌下去,一鼓一塌,如同在呼吸,远处城墙上传来秦军换岗的脚步声,沉闷而有序?
王翦拿起那柄卷了刃的青铜短剑,又开始磨?
嚓,嚓,嚓?
他不看窗外?
只看刃口?
帐帘掀开了一角,一个参将
王翦磨刀的手停了一息?
王翦没有再说话?
参将等了一会儿,看见将军没有别的吩咐,悄悄退了出去?
帐中又只剩下王翦独身一人?
嚓,嚓,嚓?
下午只走了一刻钟?
三个月前,廉颇巡城一次走小半个时辰,步伐稳健,中间不停,两个月前缩短到两刻钟,一个月前勉强维持在一刻半?
就回了?
这三个字的意思是,他那不是走完了才回去,是走不动了才回去?
王翦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数字?
他记了很多这样的数字,廉颇每天巡城几次、走多远、在哪个垛口停下来喘气、下城墙的时刻扶不扶墙?
这些数字连起来,画出的是一条缓慢下坠的曲线?
一个老人走向衰亡的曲线?
王翦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一个好的刃口
王翦在磨刀?
那不是比喻,他真的在磨刀?
一柄用了二十年的青铜短剑,刃口已经卷了好几处,换了别人早扔了,可王翦不换,他坐在中军帐的案前,拿一块细砂石,蘸了水,一下一下地磨?
嚓,嚓,嚓?
帐外的亲兵都知道,将军磨刀的时刻不能打扰,那不是因为会发脾气,王翦从不发脾气,却是因为他磨刀的时刻在思考事情,打断了他的思路,那柄刀就白磨了?
王翦磨了小半个时辰,把剑放下,对着油灯看了看刃口?
刃口上还有一处细微的缺口,肉眼几乎看不到,可拇指肚滑过去的时刻能感觉到一丝涩意?
还是不够快?
可不急?
缓缓磨?
他拿起案上的帛书,又看了一遍,这一封帛书是从咸阳经小路送来的,不走官驿,不盖军印,是章邯的私信?
章邯在信里写了三件事?
第一,他已经经过邯郸的玉商何庸,同郭开府上的管事郭良正式搭上了线,郭良收了两块上等和田玉,第二次见面的时刻主动多坐了半个时辰喝了三盏茶,态度显著松动?
第二,何庸借送玉的名义在邯郸城南多走了一圈,发现城南新增了两处工坊,范围不小,可外围用三丈高的夯土墙围着,墙上还站了岗哨,看不见里面在做什么,有铁锤的声响传出来,昼夜不停?
第三,赵国各城的粮价在赤松谷之后不降反升了一成?
王翦看完,把帛书搁在一旁?
粮价升了一成?
这一条消息在三条里面极不起眼,却极为重要?
一个刚打了胜仗的国家,民心大振,按理说粮价应该跌才对,百姓不恐慌了,囤粮的就少了,粮价自然回落?
反升一成,只有一个解释?
赵寻在采用国家力量收粮?
大量收购,价格自然随之抬高?
一个打了胜仗之后不忙着庆祝、反而拼命囤粮的人,他在干什么?
备战?
他知道一年的窗口期有多短,因此他一刻都不敢停?
王翦站起来,走到帐中挂著的那幅舆图前?
舆图上画著从上党到邯郸的全部地形,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个隘口、每一个关卡,都标得清清楚楚,这幅图是章邯七次入赵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