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饵
安静得很,自从三面来风被打退之后,王翦那边也老实了,连巡哨都规规矩矩,不越界半步?

    疼痛让廉颇醒了过来?

    右膝盖?

    这个毛病跟了他十几年了?当年伊阙之战跟秦军拼的时候,一支流矢射穿了他的膝盖骨,箭头拔出来了,碎骨没有清干净?年轻时候不觉得,过了六十岁,每到阴天变天,那块碎骨就跟长了牙一样往肉里钻?

    廉颇坐起来,用手掌使劲搓了搓膝盖?

    疼是一回事,真正让他难受的是另一件事?

    他搓膝盖的力气,与去年相比小了?

    廉颇抬起右手,借着窗缝里漏进来的月光看了看?

    手背上的老人斑比去年多了几块,青筋暴起的程度倒是没变,可指节弯曲的时候,明显没有以前利索了?

    七十二了?

    廉颇叹了口气,披衣下榻?

    “帐外的亲兵听到动静,小声问了一句:“将军?”

    “老夫去城墙上转转?不用跟?”

    亲兵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回去?

    廉颇独自走上了壶关的北城墙?

    夜风很大,呼呼地灌进甲缝里,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以前他不怕冷,大雪天光着膀子巡营,一走就是两个时辰?现在不行了,走一刻钟就觉得骨缝发酸?

    城墙上的哨兵看见他,纷纷行礼?

    廉颇摆摆手,靠在城垛上往北望?

    北面是王翦的壁垒?

    三十里的夯土长墙,在月光下像一条沉睡的灰蛇?墙后偶尔闪过几点火光,那是秦军的哨塔?

    廉颇看着那道墙,心里想的那不是怎么打?

    他想的是,王翦在等什么?

    王翦不打,也不走,就这么耗著?上一次三面合围,王翦在上党摆出总攻架势,可一箭没有放就退了?

    这一次他又缩回了壁垒后面,继续修墙?

    廉颇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无数种对手?

    冲上来拼命的,好对付,你比他更加狠就行?

    绕后偷袭的,也好对付,把后路守死就行?

    非常难对付的,是不打的?

    王翦就是不打?

    他修墙、屯粮、练兵、轮换哨兵,所有事情都做得有条不紊,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廉颇年轻的时候遇到过一次这样的对手?

    那个人叫白起?

    可白起是不打则已、一打就要你命的暴烈?王翦有差异,王翦的“不打”里面没有暴烈,只是耐心?

    无穷无尽的耐心?

    廉颇想起赵寻上次来壶关时说的一句话?

    “王翦那不是在等一个机会,他是在等一个人老?”

    赵寻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的是自己?

    廉颇当时没有接话?

    可他知道赵寻说的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