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摆着一排连弩，十二具，整整齐齐。

    十二具里面，五具的击发簧片断了。断口齐整，像是有什么力量自中间将它捏碎。

    墨舒蹲在地上，捡起一片断掉的簧片，放在手心里看。

    “几时断的？”

    “卯时。”负责试射的匠头脸色铁青，“天刚亮那一刻，地上有霜。第一轮试射没有问题，十发十中。第二轮开始就不对了，击发的时候簧片声音发闷，到第三轮，啪，断了。”

    “温度。”墨舒说。

    公输仲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桩上。

    “老子知道是温度！铁七铜二锡一的配比，室温击发五百次不坏，这是验过的！谁能料到天一冷就脆了！”

    墨舒没有接话，把断掉的簧片翻过来，对着光看断口的纹理。

    断口那不是延展性断裂，没有拉丝、没有变形。是脆断。干净利落，一弯就碎。

    这代表着合金在低温下出现了相变。铜与锡在常温下提供的韧性，到了霜冻的温度就急剧下降。簧片在高频震动中积累了微裂纹，冷一激，裂纹扩展，整块崩掉。

    墨舒打了半辈子铁，看到这一断口就明白了问题在哪里。

    可明白问题与解决问题是两回事。

    “加锡。”墨舒说。

    “加多少？”

    “铁六铜二锡二。锡多一成，低温韧性能好一截。”

    公输仲摇头：“锡多了簧片便软。软了击发力不够，弦一松，力道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