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的意思是:我给您配一个副手,分担具体事务,您只管全局?
翻译成现代话就是:老爷子您悠着点,别什么都自己扛?
赵寻觉得廉颇可以读懂?
他把信封好,交给等在地窖口的赵六?
“这封给廉老将军,走军驿?其他四封,”赵寻把四张帛条分别装好,“走暗线?”
赵六把信件收好,没有碎碎念?他看得出来赵寻今晚的状态不太对?
“相邦,”赵六小声说,“额炖了碗羊汤在楼上?”
“不饿?”
“额不管您饿不饿?赵母说了,不吃饭额就去告状?”赵六的口吻里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劲头,只有在涉及赵寻吃饭睡觉的问题上,赵六才敢运用这种口吻?
赵寻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行?”
跟着赵六上了楼?
长平楼的二楼已经打烊了,桌椅都收了起来?赵六在角落里支了一张小桌,桌上摆着一碗羊汤、两张面饼?
赵寻坐下来,端起羊汤喝了一口?
烫的?咸了点?可赵寻喝得很慢?
赵六坐在对面,托著腮看赵寻喝汤,一脸的不放心?
“相邦,”赵六小声说,“额有个事想问?”
“说?”
“这仗到底什么时候打完?”
赵寻抬头看他?
赵六的眼神里没有害怕?从长平到壶关到代郡到函谷关,赵六跟着赵寻走了几千里路、杀了几万人,早就那不是当年那个吹唢呐的胖子了?
他只是累了?
赵寻放下碗?
“赵六,你还记得长平那天晚上吗?我让你吹唢呐那次?”
“记得?额吹跑调了?”
“你吹得挺好?”
赵寻说:“我不死,你就不死?”
“额记得?”
“现阶段我再和你说一句?”赵寻看着赵六的眼睛,“这仗会打完?可那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概率上还要两年、三年,甚至更加久?”
“可一定会打完?”
赵六沉默了一会儿?
“那额就继续炖汤?”
赵寻笑了一下?
他把剩下的半碗羊汤喝完,走到长平楼的窗边?
邯郸的夜色很沉?城楼上的常平仓灯笼仍然亮着,暖黄色的光在风中晃?
在一千二百里之外的咸阳,赵寻知道,有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也没有睡?
嬴政大概正站在章台宫的高台上,看着东方?
两个人之间隔着太行山、黄河、函谷关,还有数不清的阴谋、军队和尸骨?
赵寻在窗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到桌前,铺开一张新的帛条?
他在帛条
下面是五条?
“一、弩骑八万满编:十个月?不能拖延?”
“二、连弩五千具量产:十二个月?双坊并行?”
“三、上党壁垒全面完工:六个月?”
“四、常平券楚国全面推广:一年?必须在秦国动手之前完成?”
“五、廉颇?”
他在第五条后面停了很久?
最终,赵寻没有写任何补充说明?他只是在“廉颇”两个字后面,画了一个问号?
然后把帛条卷起来,塞进书案暗格的极深处?
和上一张一样?
暗格里现阶段有两张帛条?
上一张写着“距嬴政亲政:约三年”?
这一张改了?
“距大战:一年半以内?”
赵寻关上暗格?
他有一种很清晰的感觉,从今日开始,这盘棋的节奏变了?
那不是他赵寻想快?是对面那个人,逼他必须快?
窗外,秋风渐凉?
邯郸城
赵寻这辈子,包括上辈子,都没有像今天这样紧张过?
唐玖带来的那一份情报只有三行字,可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赵寻心口?
“郑国渠主渠已经通水在泾阳以东三十里?进度和预估相比快了四个月?预计八个月后全线贯通?”
赵寻把情报看了三遍?
八个月?
他原来估计郑国渠还需要一年到一年半?这一判断是依靠正常的施工进度做出的,秦国虽然国力雄厚,可修一条三百里的大渠,征调几十万民夫,不出乱子才怪?
可嬴政不基于常理出牌?
他把民夫的口粮翻了一倍?这一手简单粗暴,可非常有效?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