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颇当了一辈子兵,太清楚这种侦察意味着什么了?
那不是今天要打?是在为将来要打做准备?
并且准备得非常耐心?
不急不躁,不战不退,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量,你还不能怎么样,人家在射程之外,你追出去就暴露了自己的出击速度?
“好一个王翦?”廉颇的牙齿咬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两刻钟后,斥候队长回来了?带回了两个人?
“将军,截到两个,死了一个,这一小子拼命挣扎,斥候下手重了点?”
廉颇走到两个俘虏面前?
斥候把两个秦兵绑在马背上,嘴里塞著布条?
廉颇拽掉其中一个的布条?
“你们是哪个营的?”
秦兵不说话?
“光狼城的?”
还是不说话?
廉颇没有采用刑罚的打算?他不看人,看东西?
他从秦兵的腰间搜出了一样东西?一根短竹?
竹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和数字?
廉颇把竹子拿到光亮处仔细看?
上面刻的是壁垒的分段编号、每段的目测长度、垛口间距的估算值,以及,“反应时间”?
廉颇看到了最后一行刻字?
“南段第三望楼:发现至集结,大约二百息?”
二百息?从望楼哨兵发现敌情、敲响警钟,到最近的守军完成集结,大约二百息?
这一数字精确到廉颇自己都没有测量过的程度?
老将军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把竹子收进袖中,转身对亲卫说:“传令,从今日起,南段壁垒的巡哨频次翻倍?另外,”
他顿了一下?
“给邯郸相邦写信?就两句话?”
“秦军量墙,不打,量?”
“王翦在下棋,那不是今天的棋?”
亲卫领命去了?
廉颇独自站在壁垒上,看着秦军远去的尘烟?
风很冷?可廉颇心里更加冷?
他从战场上爬了一辈子,阅敌无数?那些急躁的对手不可怕,上来就打的对手不可怕,甚至白起那一种算无遗策的对手都那不是最可怕的,因为白起要赢,赢了就走?
最可怕的对手是什么?是不急着赢的?
王翦不急?
那一位在光狼城里坐着的老将,一点都不急?
他在等?
等什么?
廉颇不知道?可他知道,等的东西来了之后,上党就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