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由于工匠手脚快,却由于漳水工地本来就有一套现成的施工队伍。
五万人修了大半年的漳水渠,从选址到开挖到砌石,一套流程已经烂熟于心。
赵寻只需求自漳水工地调一百人过来,再加上上党矿区本地的三百壮丁,四百人干了二十天,一条四百步长的选矿水渠便修好了。
墨舒亲自设计了水渠的斜坡。
三级分选,主道、侧道、废道,石板上的横纹间距、水流速度、坡度角,全部经过墨舒反复试验之后确定。
试验的过程很有意思。
墨舒在水渠修好之前,先在矿区旁边的空地上搭了一个缩小版的模型,采用木板搭斜坡,用水桶往上倒水。
他使得矿工把碎矿石自上端倒进去,随后趴在斜坡边上,一寸一寸地看矿石和砂粒的运动轨迹。
角度太大,矿石与砂粒一起冲走了。
角度太小,什么都沉在原地不动。
横纹太密,矿石卡住了出不来。
横纹太疏,留不住矿石。
墨舒试了二十七次。
第二十八次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那个最佳的平衡点,斜坡角度十五度,横纹间距一寸八分,水流速度把“一尺深的水在一息内流过三步远”作为准则。
赵寻问他怎么控制水流速度,墨舒指了指水渠上端的一块活动闸板。
“闸板提高一分,水流快一成。放低一分,慢一成。”
“你怎么知道应当提多高?”
墨舒伸出手指。
“我淬火依靠手感。控水也依靠手感。”
赵寻笑了。
这就是大国工匠。
没有仪器,没有公式,依靠的是成百上千次试验积累出来的直觉。
水渠正式投入使用的那天,赵寻特意自邯郸赶来看。
矿工们把砸碎过筛的矿石碎块自上端倒进水渠,河水自引水口奔涌而入,冲著碎块沿斜坡往下跑。
效果立竿见影。
重的铁矿石块在横纹处一颗一颗地停住,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把它们按住了。
流水把轻的砂子冲得干干净净,自废道口流出去,汇入下方的沉砂池。
主道末端收集起来的矿石碎块,颜色显著比原矿深了一个色号。
暗红色的比例自原来的不到两成,变成了六成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