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廉方带着剩下的五百亲卫,慢慢悠悠地骑马去了王宫东门?
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三族的私兵已然打了一个多时辰了,没打进王宫,赵成带的增援反而把他们堵在了东门外的广场上?三千人缩成一团,进退两难?
廉方到了之后,也没有动手?
他就骑在马上,站在广场的入口处,五百铁骑在他身后排成了三排?
沉默?
三千私兵回头看见了那五百铁骑,看见了那些黑甲上映着火光的冷冽光泽,看见了为首那个年轻将领手里提着的、还没有出鞘的长剑?
然后他们看见了铁骑身后,更远的街道上,一个人骑着一头毛驴,慢慢地走了过来?
赵寻?
他骑在毛驴上,身上穿着那件赵母缝的棉袍,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看上去像个赶早市的闲汉?
赵六牵着驴走在前头,脸上写满了“额不想来可又不敢不来”的纠结?
赵寻在离广场还有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没有下驴?
他就坐在驴背上,看着广场上那三千手足无措的私兵,看着东门城楼上赵成如释重负的脸,看着不知道躲在哪扇窗户后面偷看的赵偃?
“赵雍?”赵寻的声音不大,可清晨的空气很安静,足以传到广场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人群把赵雍推了出来?老头的锦袍上溅了血,帽子早就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马服君......”赵雍的声音沙哑,嘴唇抖了半天,“你......你早知道了?”
赵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枚果子,是院子里那棵枣树上摘的,红彤彤的.他把枣子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然后把核吐到地上?
“放下兵器,回庄园去?”赵寻说,“我的人现在正围着你们的庄园,家里人没事,还没惊到?你们如果现在放下刀,这件事,能够只算你们三家的家事,不上朝堂?”
赵雍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不杀我们?”
“杀你们做什么?”赵寻说,“你们是赵国的宗室,杀了你们,邯郸的老百姓将会说马服君屠戮宗亲?我赵寻没那么蠢?”
“那你要什么?”
赵寻想了想?
“庄园里的粮食,充入常平仓?庄园里的金帛,折算成军饷,发给前线的将士?私兵就地解散,愿意当兵的编入正规军,不愿意的发路费回乡种地?”
赵雍的脸抽搐了一下?
庄园里的粮食和金帛,那是三族几代人积攒的家底?交出去,就什么都没了?
至于你们三个老头?赵寻看着赵雍,“该吃吃该喝喝,回家抱孙子去?朝堂上的事,以后别操心了?”
赵雍沉默了很久?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千私兵?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的是家丁有的是庄客,都是临时拉来打仗的,哪有什么战斗力?对面是廉方的五千铁骑,真打起来,连一刻都撑不住?
“上将军......”赵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赵括要是活着,也比不过你?”
赵寻没接话?
赵雍转过身去,把手里的铜剑扔在了地上?
铜剑落地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响了一下,清脆、干净?
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
稀里哗啦的声音连成了一片,三千人的兵器落了一地?
赵寻从驴背上翻身下来,拍了拍棉袍上的灰?
“赵六,去买几个饼来?”
“啊?”
“三千多人站了一夜没吃东西,给他们买点吃的?”赵寻说,“钱从常平仓出?”
赵六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
“得嘞!”
他撒丫子跑了?
赵寻站在广场上,看着天边的第一缕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了出来?
他知道今天之后,邯郸城里再也没有人能拦得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