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追查赵穆的死因,等于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更何况,赵寻带回来了五万石粮食。
五万石。
邯郸城里半年的口粮。
赵偃就算再恨赵寻,也不能在老百姓刚刚欢天喜地地迎接完粮食车队之后,回头就把功臣下了大狱。
那不是治国,是找死。
赵偃把帛书慢慢卷好,放到一边。
。寡人打算让你在朝中也做些事情。
赵寻抬头。
赵偃在试探。
赵寻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相邦的位置,现在不能提。太早了。赵偃刚刚被他架了一次,心里正憋着气,这个时候提相邦等于是往枪口上撞。
但也不能要得太少。要少了,赵偃会觉得你在藏拙,反而更起疑心。
赵寻想了想,给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答案。
赵偃的眉毛挑了一下。
常平仓。
不是兵权,不是相位,是一个粮仓。
赵偃在心里权衡了一下。
常平仓说到底就是个买卖粮食的系统,虽然这两年搞得很大,但名义上还是商业行为,不算军政大权。给赵寻这个头衔,等于是用一个好听的官位把他从军权上挪开。
赵偃觉得这个交易可以接受。
赵寻叩首谢恩。
赵偃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赵寻起身,退出偏殿。
走过长长的宫廊,阳光从雕花的窗格里漏进来,在地砖上画出一格一格的亮斑。
赵寻踩着那些亮斑往前走,脸上没什么表情。
在他身后十步远的地方,郭开追了上来。
。
郭开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实的笑容。
常平仓全国督办使。
这个位置听着不显眼,但郭开算得清楚:谁控制了常平仓,谁就控制了赵国的粮价。谁控制了粮价,谁就控制了赵国每个人的饭碗。
从士兵的军粮到百官的俸禄,从边关的储备到市井的米面,全部要过常平仓这一道关。
赵寻拿到了这个位置,等于是拿到了赵国的经济命脉。
而郭开,在常平仓里占了六成的分红。
两个人走出宫门,站在台阶上。
邯郸城在眼前铺展开来,灰瓦白墙,烟火升腾。远处的街市上传来叫卖声,隐隐约约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郭开站在赵寻身后,笑容灿烂。
赵寻站在台阶的最高处,眺望着邯郸的天际线。
他想起了两年前。
两年前,他被抬在担架上从壶关运回邯郸,浑身是血,眼前发黑。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具半死不活的身体和三十万亡魂的重压。
现在他站在这里。
手握十几万大军,坐拥千里地盘,掌控一国的粮食命脉。
身后站着一个唯他马首是瞻的佞臣。
身前摆着一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君王。
攻守易势了。
但赵寻没有笑。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对手不在邯郸。
真正的对手在西边。
在函谷关的那一头。
在咸阳的王宫里。
一个叫嬴政的少年,正在慢慢长大。
赵寻收回目光,走下台阶。
!赵六从台阶底下蹿出来,嘴里还嚼著个不知道从哪儿偷来的胡饼。
?长平楼还是马服君府?
赵寻想了想。
他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