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秦军精锐从函谷关北面一处暗门鱼贯而出,全员轻甲快马,马蹄裹了厚布,人衔枚,甲裹革。
月色很薄,天上有云。
王贲骑在马上,左肩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咬著牙不吭声。
五千人分成两路。
王贲亲率三千人走北面的干河谷,绕到赵军大营的后方,直取粮营。
另外两千人由一个叫蒙恬的年轻校尉带领,从正面佯攻赵军大营的辕门,吸引注意力。
蒙恬很年轻,二十出头,是蒙骜的孙子。
这一仗是他第一次独立领兵打仗。
王贲临走前看了他一眼。
。一个时辰之后,不管我那边打成什么样,你就撤。
王贲转头走了。
三千人走干河谷,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绕到了赵军大营的西北角。
赵军大营的粮营就在西北角,和主营隔着一道矮墙。
王贲趴在河谷边沿往下看。
粮营的火把不多,只有几个零星的光点在移动,看起来是巡哨。
营栅是木头的,不高,大约一人多高,上面没有看到弩手的影子。
王贲皱了一下眉头。
太松了吧。
但他想到了韩宝的密信里说的,赵寻被夺了帅印,士气低落,军纪涣散。
也许粮营防守松懈是正常的。
王贲没有犹豫太久。
他举起手,往前一挥。
三千人像一股暗流,从河谷里涌了出来。
前排的秦兵扛着几架简易云梯,跑到营栅前,把云梯搭上去,翻了过去。
第一批翻进去的人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营栅内空荡荡的,帐篷倒是有几顶,但都黑著灯,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王贲第二个翻过了营栅。
他落地之后,弯著腰快速跑向最近的一顶帐篷,伸手掀开帘子。
里面是空的。
帐篷里什么都没有,连床铺都没有,只有几根光秃秃的帐杆和一地的碎草。
王贲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转身看向第二顶帐篷、第三顶帐篷。
都是空的,粮营里没有粮,帐篷是空帐篷,营栅是空营栅,巡哨的火把是绑在木架上的,不是人举著的。
这是一座空营。
王贲的脑海里轰地炸了一下。
上当了。
这个字刚从他嗓子里蹦出半截,两侧的矮墙后面就亮了。
不是一两支火把的亮。
是几百支火把同时点燃的亮。
火光把整座空营照得通明,王贲终于看清了周围的全貌。
矮墙后面站着人。
密密麻麻的人。
最前排的全是弩手,手里端著的是赵军制式的臂张弩,弩臂上搭著的箭头在火光里闪著寒光。
弩手的后面是重甲步卒,手持长矛,列成三排。
再后面是骑兵。
王贲认出了那些骑兵胸甲上的标记。
那是廉方的人,马服子亲卫。
王贲的牙咬得咯吱响。
同一个坑,同一个该死的坑。
第一次是河谷伏击,第二次是北坡粮营,第三次还是粮营。
他赵寻就这么一招吗?
该死。
赵寻对付王贲,他只是每次都把那招变一变,让你以为这次不一样,然后你踩进去才发现,坑还是那个坑,只是挖得更深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矮墙后面传出来。
那个声音王贲也认识。
廉方。
第一轮弩箭像一阵铁雨浇了下来。
三千秦兵被困在空营里,前后左右全是矮墙,退不出去、散不开阵,只能硬挨。
惨叫声、弓弦声、箭矢入肉的闷响,在夜空中搅成了一团。
王贲拽过一面盾牌挡在身前,一支弩箭打在盾面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往西突围!
他吼著往西面冲。
西面的矮墙最低,而且弩手的密度看起来稍薄一些。
大约有七八百人跟着他往西面冲过去。
第二轮弩箭又来了。
这一轮比第一轮更密,好几个跟在王贲身边的秦兵同时栽倒。
王贲的左肩旧伤处突然一阵剧痛,一支箭擦著伤口的边沿切过去,带走了一片皮肉和半截绷带。
他闷哼了一声,没有停脚。
他率先冲到矮墙前,一刀劈开了一个弩手的面门,翻身跃过矮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