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坐在帅帐正中,面前摆着一张半旧的矮案,案上搁著一碗凉透了的粟米粥。
粥是赵六端来的,端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现在已经结了一层薄膜。
赵寻没动那碗粥,他在看舆图。
舆图铺在案面上,四角用石头压着,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各种颜色的小旗。
红的是秦军,蓝的是赵军,黄的是景阳的楚军,黑的是冯毋择在北岗留下的韩魏杂兵。
函谷关就像一颗钉子钉在舆图的正中,钉子两边的山势用墨线勾了出来,像两只合拢的手掌把那道窄窄的关隘,捏在掌心里。
王翦的十万大军缩在关内,粮道被李牧截断了一次,虽然没有伤筋动骨,但元气已经打了折扣了。
赵寻知道王翦不会轻举妄动了。
这个老头子精得很,吃了亏之后不会冲动报复,只会把城墙再加高三尺。
但秦国朝堂不是王翦一个人说了算。
帐帘被掀开,许历走了进来。
许历的声音还是那副砂纸刮铁皮的质地,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正使一人,副使一人,随从一人。自称是秦王遣来商议和约细目的。
赵寻嗯了一声,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函谷关的位置。
许历出去了。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三个人被引进了帅帐。
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文官,穿着黑底镶金边的秦国官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相和善,走路的姿态像只踩着棉花的猫,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
赵寻认出来了。
这人叫姚贾,秦国的客卿,范雎手底下最能说的一张嘴,在六国之间跑了十几年外交,什么场面都见过了。
上次秦国的谍网被唐玖拔了几颗钉子,就是这人铺的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