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执疯魔
不是对所有人来说,都值得为此付诸所有。她运气好,遇上爹娘恩情,可她从小听他们说的最多的,就是让她多考虑自己,顺心舒意。

    所以大抵真正的情义是不求对方回报的,更不能成为枷锁。

    见术王不发一语,柏韫继续说:“至于考究,总不好答的太特立独行。此句精炼,锤炼有理,能让我在京华有些名声,这就很好了。”

    依旧无人搭话。

    “只世间之事并无定法,莫执疯魔。”柏韫想了会,还是丢下这么一句。

    交卷时辰快到了,讲堂里开始有脚步声传出。远处气息飘动卷起池水,也搅起天边流云,水天一体,云絮牵扯,分理不清。

    肖立玄许久,许久没有动静。

    风起荷花晃,降世责任生。

    院中只余轻风吹声,几秒钟终于有人喃喃:

    “许多事,本王认为,若觉得对,去做,就行了。”

    看来这王爷想法很是简豁,柏韫自释一笑,笑自己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她敛下不切实际的思绪点了点头。

    “诚然。”

    考究后这几天不需要去仁墨,午膳后,落荷轩一片怡和。

    柏韫在榻上坐着,一连数日看祖母送来的书静心。日头温暖地照在窗棂上,照的人懒洋洋的,看着看着,就打瞌睡闭了眼。

    下午的时间就在小憩中溜走了,柏韫醒来已经申时了,斜阳尚未完全沉落,却已不再高悬,天空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相当柔和的一刻。

    “桦青,等会冯大夫要来吧?”

    还未踏出门,桦青回头应声:“是的姑娘,今天需要请平安脉了。您上次醒后冯大夫说静养为好,他不好打扰,如今姑娘已经大好了,上午我阿娘还提醒我冯大夫今日会来府上。”

    看柏韫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桦青不放心的问:“姑娘是觉得有什么不好吗?那我现在就去迎冯大夫。”

    “没有,我就是想让冯大夫看看自己这些天恢复得如何了。”柏韫看了眼天色,“约莫他也要来了,我准备准备。”

    正屋里,穿着霜白色浣花锦衫的少女敛着眸子,对对面的老者淡淡道:“冯大夫,我身体还好吗?”

    侍女关上了窗,“——吱呀”,冯得宝没来由的觉得冷的慌:“大小姐恢复得很好。”

    “大小姐恢复得确实不错,在下望闻问切,查您面色红润,气息平稳,如今气血也足了些,那我便替大小姐改一改补药的方子,去掉党参和熟地黄这两味药,只日常温补即可。”

    柏韫从鼻子溢出一声轻笑,没开口。桂岩和桦青默默退出了屋子,还带上了门。

    “冒昧问一句冯大夫,师从何处?”

    “家父沉迷杏林之道,亦是家师,医术远在我之上。”

    “令尊可还在世?”

    “已去世许多年了。”

    “啊,这样。”柏韫遗憾地收了收手,“医者,医术固然重要,但放在第一位的该是医道仁心。”

    见冯得宝一头浆糊地只顾点头,柏韫凛下神色,开始缓缓道来:“我幼时曾遇见一隐世杏林,他告诉我父母我脉象有些不同,但并无碍。这些年一直平安长大,也没什么隐疾,但这心里总是有块石头落不下去……”

    忙着编故事的柏韫抽空还睨了冯得宝一眼——他盯着茶杯似是恍然了一下。

    柏韫端起茶盏往前送了一寸,“冯大夫的医术是叫我想起那位神医了,所以这脉象虽然多年无事,我总还想问一句。”

    冯得宝不是傻子,柏韫初回太师府那晚还晕着,他早就觉察到这大小姐脉象怪异,但行医多年,豪门秘辛这些事儿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因此他不敢轻易向老夫人开口,心一直悬着,柏韫这下暗示他不必和齐荣霜汇报,他没有自找麻烦的道理。

    “是在下失职,未探出异样,那位神医既然说是小姐小时候就有的体质,这么多年过去,应是没有影响的。”

    “千人千体,岐黄精妙,冯大夫医术的确高明。”柏韫又添了句夸。

    “大小姐是吉人自有天相。”

    柏韫哂笑几声。

    他抚着胡须讪讪道,“医道无穷,老夫也只盼着能延续家父遗志,了此残生罢了。”

    天色也不早了,听得外面奴仆端碟递碗的声响,冯得宝晓得是太师府晚膳时分了,赶忙站起来和柏韫告辞。

    “如此,老夫便先退下了,大小姐记得依照新药方每日服补药,往后老夫会依着时间来为大小姐请平安脉。”

    “好,冯大夫慢走。”

    将将推开屋门,冯得宝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拱手对柏韫说:“大小姐聪颖,前一月经常下榻散步,松快身体,还请保持;若长时间坐躺,会通堵不畅,对心情也不益。”

    话毕,走得匆匆。

    听得此话,柏韫手里的茶突然就不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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