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桦青刚踏出门,对着来人惊喜的叫出声来。老妇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那双眼睛隐隐透出锐利和稳妥。
是老夫人院里的柳嬷嬷来了,她睨了桦青一眼,转头不好意思地对柏韫笑笑,“大小姐,桦青这丫头自小被我宠坏了,没个规矩的,大小姐恕罪。”
柳嬷嬷只在柏韫身上过了一眼:有些东西真是血脉里的,柏韫这通身的气韵,说是老夫人院里自小养出来的也没人不信。
这般母女情宜的画面看得柏韫了然,“嬷嬷客气了,桦青很好。可是祖母让嬷嬷来的?”
“是,老夫人怕姑娘头一回不熟悉,特地给老奴这个福气,领姑娘走一趟。”
府邸院落错综雅致,园林一步一画,一不小心走错还真不易辨认。不少奴仆边做事眼风边往柏韫身上瞟,暗暗好奇这位新来的主子:一个月了才窥见大小姐真容,不知是不是个好伺候的主。
“姑娘,今日二爷特意休沐,还亲自吩咐府内为姑娘好好洒扫清尘。”柳嬷嬷边走边回头同柏韫说话。
身后少女闻言神情微滞:休沐痛快的不是他自己?她都来了一个月了,需要哪门子的洒扫接风。
柏德泉果然有心对付她。
“谢嬷嬷告知。”
柳嬷嬷擦了把汗,憨笑两声。这话不是老夫人让她说的,只是自己亲女儿现在在伺候柏韫,她总得多考虑一层,人都是有私心的。
在府中这么多年,旁人看不清二爷城府,她心里可跟明镜似的。
想到这又担忧地看了柏韫一眼,也不知道这柏韫自小在山上长大,听不听的明白这些弯弯绕绕。
这么想着,两人穿过抄手走廊步入正堂,堂中匾额上,题写着"厚德载物"四个大字。下方挂着山水字画,正堂的地面上的青石砖,反射出淡淡的光泽。
处处都讲究得价值连城。
自然,最讲究的是这一眼望去,偌大的太师府正堂瞧不见一点金银宝器的俗物,端的是清廉恢弘之风。
明辉堂上,齐荣霜摩挲着拐杖,听到脚步声,混浊的眼睛立刻望着门口。
柏韫一迈入门,无暇顾及左右炽热关怀的目光,疾步直直跪在齐荣霜身前。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安坐在一旁的柏德泉立时站了起来,预备的话也堵在喉咙里。
“给祖母请安,孙女不孝,今日方才得以侍奉在祖母身侧。”
“好孩子,好孩子,快,快起来。”
老太太急得踉跄了两步,一边抹泪一边揽着柏韫要她起来。
此时她只是一个刚刚失去儿子儿媳,与亲孙女初次见面的老人,那双眼眸泛着泪光,好似没那么混浊了。
齐荣霜嘴唇翁动,紧紧地握着柏韫的手。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京华,唯一还说得上依仗的只有齐荣霜了,柏韫必须先牢牢抱紧这棵大树。
可这也是她祖母,老人的泪水砸在她的手背,有了涟漪,柏韫默默回握住老人的手。
“哎哟,好姑娘,坐下说。”二夫人钱曼香撒了两滴泪,抽出帕子擦了擦根本没红的眼睛,使了个眼色给一旁的侍女。
被示意的侍女快步端出圆凳搁在了老夫人身侧,钱曼香走过来扶着柏韫的肩膀让她坐了下来。
“我是年岁大了,糊涂了。韫儿,这是你二叔二婶一家子。”
老太太虽坐下,眼睛还是不愿意离开柏韫,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心疼。
“二叔好,二婶好。”柏韫站起来,转头望着右侧这位身着一袭墨绿色的长袍的男子,她的亲二叔。
柏德泉也对上柏韫的眼神。
“二叔与父亲生得真像。”
虽眉头只有片刻地微蹙,柏韫还是捕捉到了。
今日,柏德泉见到了一位特殊的人,柏韫——他大哥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
眼前这个二八少女,的的确确是柏尚天的亲生女儿。
柏韫虽生着一双杏圆眼,不似她父亲的桃花眼,但眼底简直一模一样,他们父女俩都是这般看人。
柏德泉在仕途上阅人无数,这么多年,他都再没见过这样让人厌恶的眼神。
像?玉盘似明月,芍药衬牡丹,如是而已。
钱曼香看出了自己丈夫心底的讥讽,敷衍道:“亲兄弟自然像,只是——罢了,大哥大嫂落水溺亡,乃是天灾,韫姐儿就别再伤心了,惹的母亲也难受。”
“祖母放心,我会尽心尽力看护韫妹妹的。”柏广唇边一直挂着一抹温和亲切的微笑,端方君子样。
自始至终,柏德泉不发一言。
倒是钱曼香按捺不住,终于在早饭结束前开口:
“韫姐儿大病初愈,看着还是瘦弱,不妨多休息,总是好事。”
齐荣霜对这个二儿媳淡淡的。虽说家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