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宸玑走出来的时候,与黎笙不同。
他已经穿得板板正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口也一丝不苟地扣好。
但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水汽,发梢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沿着脖颈滑下一道水痕,洇湿了领口一小片布料。
黎笙撇了他一眼,随手将手里的毛巾丢了过去:“把头发擦干。”
羽宸玑下意识接住,捏着毛巾片刻,才动作僵硬地抬手擦拭头发。
毛巾上还残留着黎笙的味道,淡淡的,毛巾擦过发丝,每一次拂动都带起那股属于她的气息。
他擦得很慢,面色如常,但捏着毛巾的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着一点不自然的白。
“明天的作战,我重新算了一遍。”他开口,声音平稳,“凌晨的冲刺航线没有问题,沁鸾那边的设备我确认过了,弹药补给也——”
“你办事,我放心。”黎笙打了个哈欠,打断他的话。
“你、困了?”羽宸玑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倦意明显地浮上眉梢。
“嗯。”黎笙说着,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缕赤金色的凤火从指尖窜出,在空中绕了两圈,贴着她的发丝滚过一遍,潮湿的长发瞬间被烘得干爽蓬松。
随即那缕凤火又飞向羽宸玑,围着他的发梢转了一圈。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侧,他湿漉漉的银发也在片刻间被烘干了。
羽宸玑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条毛巾——既然她能直接用烘干,那为什么还要把毛巾丢给他?
黎笙靠在床头,看着他捏着毛巾僵在那里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你也睡觉。”她收回目光,翻身躺下,扯过被子盖到胸口,“明天凌晨要起来,养足精神。”
说完她又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再往旁边的空位瞥了一眼。
像是无声地说——上来吧。
羽宸玑浑身一僵。
“叩叩叩。”门被敲响。
门口传来吼浩的声音:“大人,新被子和床垫送来了。”
羽宸玑如蒙大赦,快步走过去打开门,接过被子床垫,拒绝了吼浩帮忙铺床的好意。
等关上门。
他才背对着黎笙,弯腰将床垫在地上铺开,抖开被子,压平边角,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认真又僵硬,全程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黎笙靠在床头,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扬了扬眉。
看来确实是昨天的冻坏了,今天长记性了。
羽宸玑一直感受着背后的视线。
他赶紧将被子铺好,正欲起身熄灯。
“叩叩叩”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这次,来的人是熊三:
“大人,熊绾禾与她的兽夫在笼子里闹起来了。她的兽夫求见您,说有紧急的事情需要向您汇报。”
羽宸玑微微一怔,刚刚放在开关上的手,慢慢的挪开。
黎笙就知道今晚不回太平,她单手支起脑袋:“带来。”
“是!”
“要不要把这些收起来,免得别人以为咱们夫妻不和。”黎笙打趣道,她就喜欢看到他一本正经害羞的样子。
果不其然。
羽宸玑耳尖瞬间染上绯色,但面色如常应道,“好。”
他又快速的把地上的被子床垫卷起来,抱到里面小房间里藏起来。
片刻后。
舱门打开。
熊三领着一个人走进来,然后自己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黎笙看到来人时,眉心微微皱了一下,有些出乎意料。
竟然是他。
那只被未穿越过来的熊绾禾,强行霸占的鹿?
麋清辞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眶微微泛红:“大人……求您救我。”
“熊绾禾她……”他声音颤抖,“当初她强行把我占有,碍于她父亲英勇殉职,鹿族无法拒绝她的提亲,我只能委身于她。但现在,我真的忍受不了了……”
“求您帮我离开她,我愿意跟着您,做什么都行——”
他说着,膝行上前几步,整个人半趴在床上,修长的手指攀上黎笙的手臂,微微仰起脸,露出那张可怜楚楚的脸。
黎笙捏住他的下颚,眯起眼睛。
刚刚她虽然只是扫了一眼,可也看清楚,熊绾禾其他几个兽夫都被打的鼻青脸肿,可偏偏他只有嘴角的一抹淤红。
此刻他刻意放低了姿态,睫毛微微颤着,眼角泛着一层薄红,像是随时要落下泪来的样子,确实诱人。
“大人……求您收留我。”
麋清辞顺着黎笙力道缓缓向上探出身子,搭在她手臂的指节微微收紧,不重,却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