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搖頭笑道:“朕的這個將軍,得罪起人來,還真是不含糊。”
逡滦l那人拱手道:“陛下,是否要提醒嬴將軍?畢竟,他初來京城,那賈府,又是國公門第...”
話還沒說完,姬長又再次搖頭道:“無妨,隨他去,朕自會給他兜底。”
對於姬長來說,嬴淵越是得罪那些勳貴,姬長便越是高興。
他可以給嬴淵想要的一切。
但不能允許,他器重的將軍,終有一日,也成了拉幫結派的那種人。
朝廷苦黨爭久矣。
姬長不願一些事情重現。
說白了講,他希望嬴淵可以做一名孤臣。
這樣的話,無論是他,還是後世之君,他都可以做出一些安排,讓嬴淵能夠善終。
可一旦嬴淵拉幫結派,他這一任自是不懼,但並不代表後世之君不懼。
他想讓嬴淵善終,前提,嬴淵需做一名孤臣。
所謂的孤臣,不是說就不能在朝中有些親朋好友,而是莫要與帝王爭權,莫要將那些親朋好友,都變成了自己的派系。
就像胡永忠那般。
想起黨爭之事,姬長又憶起九子奪嫡的那一幕。
那是他想忘也忘不掉的事情。
他還記得,登基前一夜裡,上皇坐視兄弟殘殺。
他、還有當時的二皇子,調動在京各衛不少兵力,在玄武門前,互相廝殺。
在即將分出勝負的那一刻,上皇呼叫侍衛親軍,扶持他登基上位。
二皇子與其餘皇子死時,充血的目光,一直牢牢鎖定在姬長身上。
彷彿在說,他們的下場,就是姬長的來日。
自那以後,相當長的一段時日里,姬長常被他們死前的眼神所驚醒,難以入眠。
如今,因嬴淵在賈府赴宴一事,又讓他回憶起那一幕,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手足相殘,猶如夢魘,一直纏繞著姬長,揮之不去。
第64章 嬴卿速來護駕!
沒過多久,姬長返回乾清宮裡歇息。
然而,他躺在龍榻上,左思右想,難以入眠。
空蕩蕩的大殿裡,只有零星幾名內侍、婢女在。
在這種空寂的環境裡,讓姬長感到些許不安。
“來人,宣,皇后侍寢。”
每當姬長想起那段歲月時,總會讓皇后來陪自己。
因為只有皇后陪著他見證過那段歲月,能知道他心中的畏懼與苦楚。
約有盞茶功夫過後。
乾清宮裡,響起一道聲音,“陛下!”
“愛妃來了。”姬長起身坐在床榻上,臉色顯得極其不好。
皇后關懷問道:“陛下,您這是怎麼了?”
姬長讓周圍內侍離開殿內,壓低了聲音,緩緩開口道:
“朕...朕又想起二哥他們,死在朕面前的一幕。”
“朕不願殺他們,從來都不願!”
皇后貼在姬長的胸前,用手掌一直撫摸著姬長的心胸,
“陛下,臣妾明白,不是陛下要殺他們。”
“陛下無需自責...”
姬長深呼吸一口氣,“說到底,他們是因朕而死,此生,若朕不能創下豐功偉業,你說,待朕百年之後,太祖...會原諒朕的過錯嗎?”
皇后道:“陛下乃真命天子,九五至尊,太祖皇帝,怎會因此事而記恨陛下?更何況,此事罪不在陛下。”
至尊?
聽到這個詞彙,姬長內心冷笑。
他這個至尊,上面還有一尊大佛,又算得了什麼至尊?
“可天下人,都會認為,此事,罪在朕躬!”
姬長吐出了壓在胸口多年的事實。
但是,沒有人會去承認。
他真的是因為兄弟的死,而慚愧、自責嗎?
起初定是有的,但一切都已過去。
唯一壓在他胸口,成為他夢魘的,只是天下人都以為,所有事情,包括兄弟鬩牆等,都是他做得。
後世史書,也可能會這樣去寫。
但,真正的幕後黑手,是至尊頭頂上的那尊大佛。
他不是沒想過,奪權之後,改了史書,改了天下人的意願。
但到時,天下人會如何說他?
說他不孝,說他不是個好兒子,好皇帝?
他擔不起這樣的罪責。
所以,那件事,那個罪,只能由他自己來擔。
可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要殺自己的兄弟。
一位對器重的臣子,能夠百般包容的皇帝,能夠做出來天怒人怨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