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還特意朝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裡正好站著兩個穿著黑布短褂的壯漢,顯然是店裡養來看場子的打手。
兩人會意地朝這邊邁了一步,雙手抱在胸前,目光不善地盯著陸雲,一副隨時準備動手的樣子。
大廳裡的笑聲和起袈暣似鸨朔瑢舵偵线@些終日平淡無味的閒散客人們來說,能在飯桌茶餘看到有人吃霸王餐被當場抓住,也算是一樁難得的樂子了。
然而,就在那兩名看場打手剛剛邁出一步、準備動手揪人的時候,一道中氣十足的男人聲音忽然從大廳遠處的一桌傳來。
“等等,那位老先生的飯錢我替他給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遠處靠窗一桌七個男人之中,年紀最大、身穿一襲黑色練功服的中年男子快速站起身來。
此人身材魁梧,肩寬背厚,一雙虎目炯炯有神,一看就是習武之人。
“咦,是宇師傅!”
“還是宇師傅仗義啊!我就知道他會出手相助。”
“得,沒好戲看嘍!慶掌櫃,這是飯錢,我們先走了。”
“確實,宇師傅德高望重,連鎮長都對他敬重三分,他開口了這事兒自然就算了。”
方才還興致勃勃等著看熱鬧的客人們,一見到這位男人開口,臉上的吃瓜表情頓時收斂了大半。
有幾個甚至直接結了飯錢起身離開,因為這個宇師傅可是鎮上三大武館之一的拳法大師,一身修為達到了暗勁境界,是鎮上為數不多能踏入暗勁層次的武者。
他在鎮上頗有威望,連鎮長見了都要客客氣氣地稱一聲“宇師傅”。
慶掌櫃一看到是宇師傅開口,臉上的橫肉頓時堆起一層諂媚的笑容,於是連忙拱著雙手快步迎上前去道:“哎喲喂,宇師傅!您老怎麼親自開口了?”
“這點小錢怎麼能讓您破費?我慶某人雖然一毛不拔,但您老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然而平日裡一向待人和氣、從不與人紅臉的宇師傅,像沒聽見慶掌櫃的話一樣,直接側身避開了他伸過來的雙手,幾乎是小跑著快步走到了陸雲面前。
他那雙虎目直勾勾地盯著陸雲的面容,瞳孔微微顫抖,像是在反覆確認著什麼。
最後,宇師傅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老先生……您……可是姓陸?”
他說這話時,雙眼簡直像是在看一尊神明一般,目光中充滿了敬畏與狂熱。
剛才遠遠看著還不覺得,現在走近了細看,那張臉簡直和自己在舊報紙上見過的照片一模一樣。
這張臉,這個氣度,還有這根通體紫色的柺杖全都對得上。
只不過問題是,那一位傳奇大佬不是遠在北方的雲港市嗎?怎麼會出現在漓南省一個偏僻的小鎮上,而且還穿著這麼一身普通的短打布衣?
陸雲沒有正面回應那個問題,還是不緊不慢地開口:“老夫的字,這位仁兄看得上嗎?”
這話落在宇師傅耳朵裡無異於平地驚雷,他幾乎是在聽到的瞬間便確定了。
自己猜對了!除了那一位,這天底下還有誰能寫出這般從容的老人?
“看得上!看得上!求老先生賜字!晚輩求之不得!”
說完,宇師傅轉頭看向那個還愣在原地的年輕夥計,這輩子頭一回在人前失態地怒吼出聲:“還愣著幹什麼!快滾去準備好筆墨紙硯!耽誤了老先生賜字,老子絕對不會放過你!”
那夥計被這一聲怒吼嚇得渾身一哆嗦,哪裡還敢多問半個字,轉身便一溜煙朝後院跑去。
沒過多久,陸雲提筆蘸墨,腕間從容不迫地落了筆。
墨色在宣紙上游走如行雲流水,一筆一劃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彷彿每一個字都活了過來。
他只寫了兩個字,那就是陸雲。
落筆之時,一縷極其微弱的紫金光芒順著筆尖滲入墨跡之中,那是陸雲隨手留下的一絲神念之力。
雖微末至極,但是足以讓日後觀摩此字的人在不經意間窺見一絲拳意的門徑。
尤其是對於宇師傅這樣困在暗勁多年的武者而言,是天大的機緣。
等陸雲離開之後,宇師傅在眾目睽睽之下捧起那張宣紙,膝蓋一彎就跪了下去。
他那些徒弟連忙圍上來想扶他起來,卻被其一把推開:“別碰!誰都不許碰!”
幾個弟子面面相覷,滿臉困惑地看著自己師父這副失態的模樣,完全不明白平日裡沉穩持重的師父怎麼像換了個人似的。
宇師傅根本顧不上解釋,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張宣紙卷好收進懷中,然後頭也不回地快步朝門外走去。
“把賬結了,為師先回家!”
原本陸雲只是打算隨手留下兩個字的普通墨寶當作房錢,現在自然是有意培養一下這個好心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