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混著遠處碼頭飄來的魚腥氣,悶在巷子裡散不出去,讓人聞了就心裡發堵。
五個穿著拷綢短褂和洋布寬腿褲的男人,正站在一個小院子的天井裡圍著一對四十多歲的夫妻,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
這五人以前還算是這一帶比較出名的黑幫分子,在這片低矮的屋簷下走過,誰見了不得低頭叫一聲“爺”?可惜現在什麼都不是了。
為首那個生得五大三粗的漢子搓了搓手,往前湊了一步,臉上掛著笑嘻嘻的表情,他壓低了聲音故作真眨骸澳懵犖艺f吧,現在雲港市雖然比以前好太多了,但是那也來了好多外地人和我們搶飯吃。”
“外地人不要命,什麼都肯幹,什麼價錢都肯接,我們本地人反倒是被擠得沒地方站了。”
旁邊一個瘦高個兒接過話頭,語氣比大哥還熱切三分:“正所謂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我認識的好幾個兄弟在北方胤王帝國那邊發了財,那邊到處都是洋大人和王公大臣。”
“那大宅子啊連成片,金鑾殿一眼望不到頭,現在正缺能幹活、肯吃苦的工人。”
另一個矮胖子也跟著幫腔:“我那幾個兄弟就是幹這個搭橋引線的活,專門介紹人去那邊做工。”
“現在有個王爺開了高價,一個工人一天五塊大洋,而且隨時都能走,不籤賣身契,不想幹了大不了拍屁股走人。”
“五塊大洋啊,你想想——”他伸出五根粗短的手指頭,在夫妻倆面前晃了晃。
一個瘦高個兒又搶過話頭:“我替你們算了一下,你們家兩個女兒,兩個人一天就是十塊大洋,一個月就是三百塊,幹一年就是三千多塊大洋。”
“你知道三千多塊大洋能做什麼嗎?能在這雲港市買一座兩進的院子,能盤下一間鋪面自己做生意,能一輩子不愁吃不愁穿。”
他越說越興奮:“你們家兩個女兒在那位王爺的府裡幹一個月,比在雲港市這裡幹一輩子都強。”
那對四十多歲的夫妻站在天井裡,一人手裡端著一碗涼水,碗沿上缺了好幾個口子。
男人穿著一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灰布短衫,袖口磨得稀爛,露出黑瘦的胳膊,手上全是幹粗活留下的老繭。
女人圍著一條看不出本色的藍布圍裙,圍裙上滿是油漬和泥點子,頭髮用一根木簪胡亂挽著。
這對夫妻聽了這五個人的話,一個個目瞪口呆,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溜圓。
一天五塊大洋這是什麼概念?他們這輩子都沒聽過這麼高的工錢。
五塊大洋啊!在雲港市夠一個自己這個五口之家舒舒服服地過一個月了。
想想自己兩口子給雲港市風雨無阻的掃了二十幾年大街,就連大年初一都沒歇過一天,可攢下來的錢還不到五十塊大洋。
男人的手微微發抖,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很明顯被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昏過去了。
女人的眼眶紅了,她的兩個女兒,大的十六、小的十五,正是花一樣的年紀,卻跟著他們住在這破房子裡,穿著打補丁的衣裳,吃糠咽菜,連一雙像樣的鞋都沒有。
現在好了,一天五塊大洋,兩個人加起來的話一個月就是三百塊大洋啊!她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居然就擺在眼前了。
為首的那個大漢看著夫妻倆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只是男人很快就回過神來,他搓了搓手,猶豫道:“不好吧。兩個女孩子家家的跑這麼遠,我害怕她們出事。”
“雖說在這裡賺得不多,但是有陸公他老人家在,活得安全。”
現在整個大夏新國誰不知道雲港市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些從外地逃難過來的人,拖家帶口,肩扛手提,擠破了頭也要往雲港市裡鑽。
有的甚至在城外的棚戶區裡一住就是兩個月,就等著能拿到一張入城的憑證。
別人拿著命往這裡趕,他們倒好,要把孩子往外送?男人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可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
女人卻不樂意了,她白了男人一眼,又急又氣道:“糊塗啊老陳!你這話說得輕巧,可日子不過了?孩子們不養了?”
“她們兩個不是想著去陸公創辦的學校讀書嗎?雖然說不要學費,但是吃喝要自己解決,我們兩個又給不起錢,那錢難不成從天上掉下來?你伸手去接啊?”
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就讓她們出去給王爺打工兩個月,兩個月掙夠了伙食費就回來,又不耽擱什麼。”
“而且兒子那邊想要自己做點小生意,也需要一點錢,咱們攢了半輩子,連個攤子都支不起來,連輛板車都買不起。”
“你再拖下去,孩子年紀都大了,到時候什麼都晚了。”
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這女人心裡清楚得很,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