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

    不多時,一輛黑色福特轎車駛出了陸家宅院,陸雲獨自坐在後排,顏臨同則坐在副駕駛位。

    他腰桿挺得筆直,既是緊張也是興奮,能跟隨師傅外出辦事,這可是天大的榮耀。

    轎車駛入雲港市的街道,窗外依舊是那副讓陸雲熟悉到令人麻木的景象。

    街道兩側店鋪林立,幌子招牌花花綠綠,人聲鼎沸,車馬喧譁。

    穿西裝打領帶、夾著公文包的洋行職員步履匆匆,一身短打、扛著貨物的苦力汗流浹背。

    穿著旗袍、燙著捲髮的時髦女郎,與拖著滿頭散發、眼神麻木的老者擦肩而過。

    人力車伕拉著載客的黃包車,在叮噹作響的電車旁靈活穿行。

    繁華,喧囂,混雜,光怪陸離。

    大夏新國建立三十年了,這座城市,這個國家似乎除了街面上多了些西洋玩意兒,換了個新朝廷名頭。

    其實骨子裡和那個覆滅三十年的胤王朝,並沒有什麼本質的不同。

    腐敗、墮落、燈紅酒綠、天災人禍。

    大夏新國底層百姓們掙扎求存,“人吃人”的戲碼不過是換了一副更“隱蔽”,更“文明”的面具在上演。

    賭場里人聲鼎沸,吞沒著無數人的家財,煙館門口飄出那令人作嘔、又令人沉迷的甜膩香氣,風月場所的霓虹……

    一切都是那麼熟悉,熟悉到讓人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

    不,或許還是有一點不同的。

    陸雲目光透過車窗,投向遠處隱約可見的、懸掛著青璧山河旗。

    天青色旗底,寓意著“海晏河清、天下昇平”。

    旗面正中鑲一枚白玉色玉璧,玉璧上溈踢B綿山紋與水紋,玉璧兩側各垂一束金黃稻穗。

    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大夏新國燕京市裡,再也沒有了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

    取而代之的是燕京總統府裡,那位時而高喊“文明自由”、被各方勢力拉扯得焦頭爛額的“大總統閣下”。

    轎車穿過熙攘的街道,朝著碼頭區的方向駛去。

    陸雲收回目光,重新歸於平靜。

    世道如何,人心如何,確實不是現在的他一個人能夠輕易改變的。

    除非…….陸雲的實力能夠達到足以無視規則、重塑秩序的地步。

    將來的事,將來再說吧。

    車子平穩行駛在通往碼頭區的街道上,在行至半途時,前方的喧譁與混亂讓車速不得不放緩。

    十幾個穿著流裡流氣、敞胸露懷的地痞混混,正氣勢洶洶的追打著一個男人。

    那男人約莫三十出頭,面容枯黃憔悴,眼窩深陷,身形瘦弱得像根竹竿,跑起來踉踉蹌蹌,一看便是被大煙掏空了身子,一副病懨懨的模樣。

    “去你媽的!給你三分顏色,你還真開起染坊了?給你面子叫你一聲“羅少爺”,你真當自己還是當年那個風光無限的羅家大少爺啊!”

    領頭的一個刀疤臉混混一邊追一邊罵,另一個混混也獰笑著附和:“就是!我管你那死鬼老爹躲到哪裡去了!”

    “欠了我們青龍幫的賭債還敢跑?今天不連本帶利吐出來,老子打斷你的狗腿!”

    那被稱作“羅少爺”的男人慌不擇路,腳下被雜物一絆,竟直直朝著陸雲乘坐的轎車前方撲倒過來!

    司機反應極快,猛地一腳急剎車,刺耳的剎車聲響起,輪胎在地面擦出淡淡的痕跡。

    坐在副駕駛的顏臨同猝不及防,腦袋“咚”的一聲,結結實實撞在了面前的儀表臺上。

    “哎呦!老方!你……你這是開的什麼車啊!”

    顏臨同捂著額頭,疼得齜牙咧嘴。

    後座上的陸雲在車子驟停的瞬間,身體只是微微晃動了一下。

    司機老方一臉歉意和緊張,回頭對陸雲和顏臨同解釋道:“對不住,對不住!太老爺,顏頭兒,前面有幾個不知死活的混蛋當街鬧事,差點撞上!”

    車頭前,那個枯瘦的“羅少爺”癱倒在地,驚魂未定,他連滾帶爬的想躲開。

    而那群追兵,見差點撞到一輛看起來就不便宜的汽車,也暫時停下了腳步,有些忌憚的打量著這輛黑色福特和車上的人。

    按照顏臨同原本的性子,遇到這種街頭混混追債、煙鬼躲債的破事,他多半懶得搭理,只會讓司機繞開了事。

    畢竟雲港市這種場面太多了,根本就管不過來。

    但今天不同!

    後座上坐著的,可是顏臨同視為神明、敬若親師的陸雲!

    自己剛才不小心撞到頭事小,若是讓這些不長眼的混蛋衝撞、驚擾到了師傅他老人家,那才是天大的罪過!

    想到這裡,顏臨同心頭火起,也顧不上額頭的疼痛,一把推開車門就跳了下去,指著那群混混和地上的煙鬼就破口大罵。

    “你們幾個不長眼的王八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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