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房重地,事務繁瑣,若覺得力有不逮,不必硬撐,我會讓阿福留心,再物色幾個踏實可靠、根底清白的年輕後生過來幫你分擔。”
“你也該多抽出些時間,陪陪妻兒,享受一下天倫之樂。”
陸景升,這個被他在亂世廢墟中撿回、無名無姓的棄嬰,是他看著長大,一手教匯出來的。
三十五年的光景,看著陸景升娶妻生子,為人夫,為人父。
期間,陸雲賜他陸姓,予他家業,不僅僅是因為那份收養之情,更是因為這孩子心性沉穩,經得起考驗,擔得起信任。
然而,每次看到陸景升這份忠眨戨呅牡卓倳勾起一段的記憶?
那是關於另外兩個人的,義子陳柏同,義女陳玉雨。
四十歲那年,陸雲在雲港站穩腳跟,偶然在街頭見到這對衣衫襤褸、瑟瑟發抖的兄妹。
不過十幾歲年紀,小小的雙眼中都是驚惶與求生欲。
一念之仁,陸雲將他們帶回了陸家,賜予衣食,教導武功,視若己出,足足養育了他們十五年。
給了他們兄妹安身立命的本事,甚至為他們謩澢俺獭?
陸雲以為,自己收穫的是兩份可以託付後背的親情與忠铡?
結果,這兩個養了十五年的白眼狼,竟然在五年前,選擇了投靠傅進謙,這個和陸雲結下過梁子的傢伙。
傅進謙,此人來歷不簡單,他乃是前朝三品鹽呤沟牡兆樱沂里@赫一時。
祖上不僅把持著暴利的鹽務,還曾耗費重金,供養過一批江湖上的亡命武師。
其家中藏有高深武學,傅進謙自幼便得真傳,練就一身陰柔,專破關節擒拿的狠辣功夫。
前朝覆滅後,傅家這棵大樹自然也倒了,但傅進謙仗著那身不俗的功夫,和前朝殘餘的官面人脈,迅速在雲港市這個混亂的泥潭裡,找到了新的“生財之道”。
販賣人口。
他行事極其隱秘狠毒,手下豢養著一批地痞無賴和亡命之徒,專門拐騙擄掠流民、孤兒,甚至膽大包天到強擄良家婦女。
然後通過私密的海路,將這些人如同貨物一般咄涎螅械馁u去當牛做馬的苦力,女的則淪為娼妓,一生盡毀。
此人心腸之黑,手段之毒,毫無底線可言,在雲港市的地下勢力中也是令人側目的存在。
十年前的一個夜晚,傅進謙手下一條負責“哓洝钡暮诖恢菍Ш绞д`還是故意挑釁,竟然偷偷駛入了陸家掌控的碼頭區域,試圖借道補給。
陸雲耳目靈通,豈能容忍這種喪盡天良的勾當在自己眼皮底下進行?
他當即帶人攔截,可惜那次傅進謙本人並沒有在船上,出面處理的都是些臺前的小頭目和打手。
對於這些直接參與拐賣、手上沾滿無辜者血淚的人渣,陸雲肯定不會放過他們。
古今往來,對待人販子的方式,就只有一個字——殺!
那一夜,碼頭上拳風呼嘯,血染江水,陸雲親自動手,將船上負隅頑抗的傅家爪牙盡數擊斃,一個不留。
他深知對這種毫無人性的人口販子講仁慈,就是對受害者的殘忍。
在陸雲的原則裡,有些行當沾了就別想活,天王老子來了,他也不會給面子。
只是,讓陸雲當初略感意外的是,吃了這麼大一個虧,傅進謙那個睚眥必報的性子,竟然硬生生忍了下來,沒有立刻出面找自己的麻煩。
這一忍,就是五年。
五年時間,傅進謙的目光落在了陳柏同與陳玉雨這兩兄妹的身上。
五年前,陸家兩條滿載貴重貨物、由陳柏同與陳玉雨分別負責押叩纳檀隈偝鲭吀酆S蜥幔蛷氐资チ寺摻j。
船,貨,人,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
起初陸雲還以為是遭遇了罕見的風暴,或者是海上盜匪。
但隨即察覺到,他們連同家人一起,悄無聲息的從陸家徹底消失。
陸雲立刻警覺,動用了在雲港市經營數十年佈下的所有人脈與耳目,明察暗訪。
最終,幾路指向一致的訊息匯聚到他面前,有人在傅家的別苑附近,見過陳柏同與陳玉雨的兩人。
傅進謙用五年的時間,精心策反了他最意想不到的人。
不僅損失了鉅額財物,更被自己親手養大的人從背後捅刀。
只是,五年前的陸雲正好到了五十五歲,對於武者而言,這正是一個關鍵的分水嶺。
他能清晰的感覺到,體內曾經洶湧澎湃的氣血開始快速衰退,筋骨也不再像壯年時那樣強韌並且充滿活力。
那一身曾讓陸雲在前朝武舉考場、在雲港市碼頭的腥風血雨中縱橫捭闔的暗勁巔峰實力徹底成為了過去。
人老了,有時候不得不服輸,如果放在五十歲的時候,陸雲會毫不猶豫的殺上傅家,但是世上很明顯沒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