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将军早年便是从我们镇魔司走出去的大人物,当初和我们一样,只是底层力士出身。
这番话瞬间勾起古凡的好奇心。
从身份低微、归为贱籍的底层力士一路攀升至朝廷三品将军,如今却落得府邸被抄的境地,这般人生起落,实在跌宕起伏。
去往城北的路途漫长枯燥,古凡便拜托身旁同僚细细讲述万将军的过往,也好消磨路上时光。
古凡话音刚落,不单答话的力士,马车内其余众人尽数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轮番说起万越宆的过往经历。
整件往事篇幅不短,古凡凝神细听,分毫不敢遗漏。
他这才知晓,如今身居三品、修为抵达武道五域境的万越宆,幼时生于云州一户寻常农家。
后来云州爆发特大蝗灾,全境农田颗粒无收,年仅十岁的万越宆只得跟随流民逃难,险些饿死在路途之中。
所幸当年一位镇魔大将前往云州查办妖案,途中偶遇奄奄一息的他,将其带回镇魔司,收为在册力士。
寻常流民能摆脱饥寒,成为镇魔司力士,已是天大机缘。
可谁也未曾料到,这名逃难孤儿天生武道资质卓绝,没过多久便顺利晋升校尉。
此后他常年奔走各地斩除妖邪,立下无数功勋,官阶一路稳步升迁,十五年前便坐到千户之位。
故事讲到此处,马车内其余力士尽数闭口,将余下关键往事交给车里资历最深的老力士细说。
老力士清了清嗓子,如同茶馆说书人一般重重一拍大腿,缓缓道出当年旧事。
这事要追溯到十年之前。
彼时弥罪邪教在大禹境内势力猖獗,仅禹京周边,便收拢近万名教徒四处作乱,为祸一方。
圣上当即下旨,命镇魔司彻底剿灭这股邪教势力。
而后,时任镇魔神将的冯大人,带领当时身为千户的万将军,一同领兵奔赴弥罪邪教总坛围剿。
那场厮杀惨烈无比,拥有天宫境修为的镇魔神将当场战死,万将军一身修为被敌人尽数废掉,沦为废人。
镇魔司麾下校尉,此战折损足足五百余人。
讲到此处,老力士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车内无论年长年少的力士,全都神情肃穆,静静聆听。
万幸经过这场血战,弥罪邪教教主当场殒命,副教主身负重伤仓皇出逃,至今下落不明。
老力士稍作停顿,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叙说。
邪教四千余名长老、堂主与普通教徒,尽数伏法丧命。
教主尚且年幼的幼子被我们生擒,如今关押在诏狱地下二层监牢。
经此一战,弥罪邪教元气大伤,直接被剔除魔道六大宗门之列,直至今日都没能恢复往日势力。
战事结束后,万将军便以自身缘由辞去镇魔司官职,转而投身边关军旅。
恰逢机缘,他偶遇一位隐世神医,一身陈年重伤得以痊愈,武道修为也尽数复原。
所以顾哥,这下你该明白,我们为何都觉得万将军勾结邪教、意图谋反这条指控,荒唐至极了吧。
一个半月前发生那件事后,镇魔司除了当班的老孙,其余力士不分长幼,皆唤古凡一声顾哥。
起初古凡尚且不习惯,时日一久,便也不再放在心上。
的确如此。
古凡轻轻点头附和。
倘若老力士所言句句属实,那万越宆定然是一心斩妖除魔、不惜以性命报国的忠义英雄。
当年对他有救命、提携之恩的前镇魔大将,更是丧命于弥罪邪教之手。
于情于理,万越宆都绝不可能与害死自己恩人的邪教同流合污。
这桩指控处处破绽,全然不合情理。
可朝廷绝不会毫无凭据,便下令缉拿一名战功赫赫的三品武将。
此案背后,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古凡在心中反复推敲其中疑点,一时没能理清头绪。
队伍最前方策马领路的女百户猛地勒紧马缰,扬声沉声下令。
“止步。”
“目标宅邸已至。”
“所有人下马、卸车,即刻开展抄查。”
此处坐落着禹京城西一座气派恢宏的深院大宅。
“快醒醒,别贪睡!你快看,命魂玉佩的定位光点,离开镇魔司辖地了!”
一名身着粗布短衫的年轻男子猛地推醒身旁熟睡的同伙,指尖直指桌面那幅泛着赤红微光的特制舆图。
“当真?莫不是你看花了眼?”
那人揉着惺忪睡眼,连连打着哈欠望向舆图,一眼便捕捉到异动。
图面上一枚明灭不定的赤色光点,已然脱离镇魔司地界,正朝着城北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