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受此折辱,他依旧一言不发,强忍后背灼痛,带着年轻狱卒步履迟缓地回到古凡身侧。
不等古凡开口追问缘由,老孙头先长长叹了口气,连连摇头感慨。
“离这惹祸的小魔头远些,我们根本招惹不起。”
话音稍顿,他又补充道。
“你心中定然好奇前因后果吧?”
“我们边走,我慢慢讲与你听。”
……
“这孩子名叫孟翰林,一年前收押诏狱,彼时他方才年满九岁。”
诏狱通道阴冷狭长,壁上油灯光影明灭不定,孙班头面露愁容,缓缓叙说往事。
“但他从前的身份绝非寻常。”
“他原是吏部员外郎的幼子,年少便展露过人习武天赋。”
“六岁那年,被玉天宫修行之士看中,收为宗门长老亲传弟子。”
听见“玉天宫”三字,古凡脑海中瞬间浮现相关讯息,反应与当初听闻真武天宫时别无二致。
玉天宫乃是江湖威名赫赫的武道宗门。
宗门传承已有四百余年。
虽不及真武天宫这般顶尖大宗,却能独霸一州,是当地武林公认的魁首势力。
单凭这一点,便足以看出孟翰林武道天赋远超常人,不然绝不会被玉天宫这般底蕴深厚的大宗收为弟子。
“拜入玉天宫后,他修为突飞猛进,进境速度骇人。”
老孙头扶着酸痛后腰,一边缓步前行,一边继续细说。
“年仅九岁,便突破至蕴气境。”
虽说他武道天资卓绝,心智也较同龄孩童成熟,言行举止与十余岁少年相差无几。
可此子心性阴狠,小小年纪便满腹歹念。
一日,他随同几名年长同门,偷偷偷看外门师妹沐浴,被对方当场撞破。
那师妹扬言要将此事禀明师父,几人惧怕遭受门规重罚,上前阻拦,双方当即争执打斗起来。
眼见动静越闹越大,极易引来其他弟子与宗门长辈,孟翰林一时狠下心,拔出长剑当场刺死那名师妹。
行凶之后,他唯恐罪行败露,又胁迫一同参与的师兄,合力将少女遗体肢解,事后抛尸销毁所有痕迹。
“不过九岁的孩童……”
听完整件经过,古凡神色不由得凝重万分。
“心肠竟歹毒到这般地步。”
“后来此事如何处置?”
古凡紧接着追问。
“此案发生在玉天宫地界,本应归宗门自行处置,他为何会被关入我镇魔司诏狱?”
“你说得没错,按常理他本不该落到此处。”
老孙头轻轻点头,接着往下叙说。
“玉天宫门规森严至极,犯下杀人重罪,依律当处以极刑,以命抵命。”
可他为逃避宗门惩处,提前私自逃离玉天宫。
为躲开宗门追兵,他一路折返京城,沿途屠戮一整支商队,无一人幸免。
他刻意制造惊天大案,只为引镇魔司出手,赶在玉天宫门人擒获自己前,主动被官府捉拿。
镇魔司隶属朝廷,一旦他落入我们手中,原本的江湖私怨便转为朝廷刑案,玉天宫再无资格插手处置。
听闻这番谋划,古凡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难以想象这个不足十岁的孩童,竟能想出借朝廷势力自保、摆脱宗门追杀的计策。
而且行事狠辣决绝,只为保全自身,不惜残害一众无辜路人。
但古凡心中仍存有几处疑惑,随即开口发问。
“纵使他躲过玉天宫追责,我镇魔司执掌天下刑狱,又怎会轻易饶过他?”
老孙头没有即刻作答,抬眼望向古凡,面上浮起一抹无奈苦笑。
沉默三四息后,他语气低沉落寞,缓缓道出内情。
“本朝太祖当年率军推翻前燮苛政,创下不世基业。”
立国之后,太祖对追随自己起兵的将士、文武重臣大加封赏,
不少人获赐丹书铁券,此物可世代相传,持券人家中子孙能免除一次死罪。
那小恶徒的先祖便是开国功臣,当年受赏得下一块免死铁券。
说到此处,老孙头稍作停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出原委。
岁月流转数百载,他家早已家道中落。
如今他父亲仅在京城出任五品员外郎,可那块免死铁券却完好留存至今。
孟翰林正是依靠这件信物,才免去死罪,仅被判终身关押诏狱。
再加他案发时年纪尚幼,本朝律法另有条文,禁止对未成年孩童施用重型刑具。
也正因如此,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歹毒孩童,才能安稳囚于牢中,不受严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