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江城的秩序基本稳定下来了。

    那些曾经在街头游荡的怪物，如今大多学会了沿着街道右侧行走，遇人时略作停顿，算是示意。

    那些曾经对人类充满敌意的幸存者，也开始慢慢接受。

    那些怪物不再是它们记忆中的威胁，它们的眼神中少了许多当初的锐利。

    苏夜走在街上时，偶尔会有几个面色苍白的幸存者低声交谈。

    他们会认出她，然后悄然驻足，目送她走远。

    怪物们则更直接一些，它们不用眼神表示，只是在她经过时会停下所有动作，低垂头部。

    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以表臣服，直到她走远才恢复常态。

    苏夜知道，那些怪物都被种下了智慧的种子，它们已经拥有了近乎人的思维。

    她对它们并不算热络，但它们已经认她了。

    这几个月，苏夜除了处理日常事务，也在做另一件事：关注鹰国的动向。

    那个黑色的种子正在缓慢扩散，像是某种慢性疾病，初期不痛不痒，等你发现时已经蔓延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周婉推演过数次，每一次得出的结论都差不多。

    胜率无限趋近于零。

    苏夜没有急着做什么，她只是让周婉和观测者保持监视。

    周婉和观测者联手建立的情报网覆盖了龙国大部分区域。

    在那些分散的情报点中，有一条消息引起了苏夜的注意，帝都那边出现了一个反最高议会的组织。

    据说叫“日月神教”，规模不大，但十分活跃，在暗处接触了不少对最高议会不满的散修和流亡者。

    周婉推演后，觉得这个组织暂时成不了气候，但可以持续关注。

    这天傍晚，苏夜回到电视塔的顶层，周婉正在桌边整理情报。

    她抬起头看了苏夜一眼，然后翻开了一页纸：“之前你让我推演一下关于你父母的事。”

    苏夜的脚步顿了一下。

    周婉放下笔，看着她：“你不是从小就是孤儿吗？”

    苏夜没有说话。

    周婉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她微微皱眉，像是在确认自己记忆中那道模糊的边界线：“没有父母的记载，没有任何能量遗留，没有任何关于你出生的信息。”

    她顿了顿，“像是整条时间线都被抹除了一样。”

    苏夜正要开口，门边传来苏晓的声音：“忘了吗？我们之前就是被遗弃的，哪有父母啊？”

    苏晓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水，神情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夜看着她，又看了看周婉，眼神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记得，记得母亲在厨房里说“青菜再不吃就要蔫了”的样子，记得父亲在饭桌前看报纸时翘着腿的模样。

    记得那些琐碎的、微不足道的、却真实存在的碎片。

    “你也记得，对吧？”

    苏夜的声音很平静，她看着苏晓的眼睛，“我们不是孤儿。我们有父母。”

    苏晓端着杯子的手微微僵了一瞬，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那个动作在空气中悬了好久，最终只落下一声很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叹息。

    “……我好像也想不起来了。”

    周婉放下笔，沉默了一会儿：“可能，不是我们的记忆问题，是整个时间线都被动过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