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间古朴的闺房。
雕花的木窗，垂落的纱幔，铜镜前散落着几支玉簪。
窗外传来隐约的鸟鸣，还有远处市井的喧嚣。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白皙柔嫩的手，指尖微微泛着粉色，与她原本那双经历过无数次厮杀的手截然不同。
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是一张陌生的脸。
清秀，温婉，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乌黑的长发挽成髻，斜插着一支简单的银钗。
这是谁？
苏夜正想着，一股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她叫柳氏，嫁入赵家三年。
丈夫赵明远，是个读书人，两年前被征召入伍，随军出征北疆。
此去一别，杳无音信。
她每日在这闺房中，织布，绣花，等信。
一等，就是两年。
苏夜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些记忆。
很真实。
真实到连那些细微的情感。
思念、担忧、期盼。
都清晰得如同自己亲身经历。
但她心中，毫无波澜。
思念？
她没有。
担忧？
也没有。
期盼？
更不会有。
苏夜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巷，几个孩童正在追逐嬉戏，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
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很真实。
真实得让她几乎以为自己真的生活在这里。
但她知道，这是假的，是蝶后编织的幻境。
“夫人。”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夜回头，看到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丫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夫人，您又一夜没睡……”
小丫鬟走过来，将粥放在桌上，眼中带着心疼。
“老爷会回来的，您别太伤心了。”
苏夜看着她。
小丫鬟约莫十四五岁，眉眼清秀，看她的眼神里满是真诚的关切。
这幻境，连配角都如此真实。
苏夜坐下，端起那碗粥。
是米粥，熬得软糯，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她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着淡淡的甜意。
连味觉都模拟得如此逼真。
“夫人，今天城外有集市，要不要去看看？”
小丫鬟试探着问，“您都好久没出门了……”
苏夜放下碗。
“好。”
小丫鬟眼睛一亮，连忙去准备。
……
集市很热闹。
卖布的、卖菜的、卖小吃的、卖胭脂水粉的，应有尽有。
人群熙熙攘攘，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苏夜走在其中，如同一道游魂。
这些热闹，与她无关。
小丫鬟在她身边叽叽喳喳，指着这个说好看，指着那个说新鲜。
苏夜只是淡淡点头，偶尔应一声。
走到一处卖绢花的摊位前，小丫鬟忽然停下。
“夫人，您看这朵花，多像老爷临走前给您买的那支……”
苏夜低头看去。
那是一朵淡粉色的绢花，做工精细，花瓣层层叠叠。
小丫鬟眼中带着期待。
苏夜沉默了一瞬，然后她摇了摇头。
“走吧。”
小丫鬟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没说什么，乖乖跟上。
……
回到家中，天色已晚。
苏夜坐在窗前，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
这一天，她见识了幻境的真实。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情感，都如此鲜活，仿佛真的存在。
但她心中，始终没有泛起任何涟漪。
不是她冷血。
而是——她真的没有那种等待的情感。
她想起自己曾经的身份。
那个十八的男生，从未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爱情，更不曾为谁苦苦等待。
末世之后，她忙着活下去，忙着变强，忙着保护身边的人。
那些儿女情长，在她眼中，不过是奢侈品。
更何况——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