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风,从东南方向吹来,裹挟着浓重的、发霉般的腥气。这是在海岛待久了才会懂的征兆——不是寻常海风,是暴雨的前奏。
陈越抬头,只见乌云正从海平面疯狂上涌,像一块巨大的灰色抹布,短短几分钟内就擦黑了整个天空。铁壳船的残骸在远处明明灭灭,火光在浓烟中挣扎。
伊莲娜也看见了。她没再继续那个沉重的话题,只留下一句:“先活过今晚再说。”
这句话是实话。暴雨不分敌我。营地已被毁了大半,棚屋坍塌,存粮泡在昨夜灭火留下的积水坑里。再下一场,连遮身的地方都没了。不用谁来杀,大自然自己就会把这群人吞掉。
雨,比所有人预料的都要暴烈。
第一天是倾盆,第二天就成了水幕。天与地之间拉起一道灰白的帘,雨点砸在皮肤上像细小的石子,发出密密麻麻的爆裂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营地东边残存的几间棚屋,在第二天凌晨接连塌陷。不是散架,是地基被雨水泡酥了,整片下陷。棕榈叶的顶棚被狂风撕扯着,飞出去十几米远。
储柔的肩膀还没好透,此刻已被淋得湿透。阿昆缩在一块歪斜的木板下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地咒骂老天爷,但骂声全被雨声吞没。
陈越把人带到北边岩壁下避雨,自己又冒雨跑回去清点损失。
结果比他想的更糟。
腌肉全坏了,在泥水里沤出发馊的酸臭味。竹筒里的水被雨水冲得一干二净。工具倒是还在,只是砍刀生了锈,藤绳泡软后,拉力只剩一半。
唯一的慰藉,是他藏在岩缝里的信号弹。地势够高,洪水够不着。
沈暖蹲在巨石下等他回来,见他脸色阴沉,便问:“能补救吗?”
陈越不废话,直接给出结论:“这地方不行,地势太低。往北移五米,靠那块大岩石。三面有天然屏障,地基是石头,不是泥。屋顶架高点,能撑住。”
沈暖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开始分派工作。这个女人最厉害之处,不在于能打能拼,而在于能在最短时间内,将一群濒临崩溃的人重新组织起来,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阿昆和几个轻伤员清理新营地的淤泥碎石。阿芳带人去砍树,要粗的,手臂粗细的做骨架。砍倒的树干断面纹理异常细密,木质坚硬得像是被高压压过,完全不同于岛上常见的松软木材。 储柔肩膀疼,便主动接下编屋顶的活——这活不需要怎么抬胳膊,蹲在地上就能干。剩下的人,全去采藤蔓。
伊莲娜也动了。
这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一个花大钱雇人行凶灭口的女人,竟然蹲在了泥地里,帮人搓藤绳。她搓绳的手法极其专业,三股藤蔓在她手中翻转、拧紧,力道均匀,那是长期在实验室里操作精密仪器练就的稳定性。她虎口处磨出的水泡晶莹剔透,却始终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
没人跟她说话,也没人主动靠近。但她就这么干着,手上磨出了水泡也不吭声。
陈越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他懂伊莲娜在做什么。她是在用行动证明自己不是“外人”。一群人在泥里刨食的时候,只有跟他们一起刨的人,才配被接纳。这是最原始的信任逻辑。
三天。
整整三天,从日出干到日落,从月升干到日出。
阿昆的手被藤蔓割得全是血口子。阿芳砍树时差点把斧头甩到自己脚背上。储柔编的第一批屋顶被风吹散了,又蹲回去重编。
但在第三天傍晚,六间新的棚屋矗立起来了。
框架用的是最结实的树干,四角的立柱嵌进岩石缝隙,再用碎石死死卡住。横梁之间用藤蔓编织成网状交叉结构,比以前的破棚子稳固十倍。
屋顶更是费了心思。最底层铺满密实的树皮,中间夹一层草叶混泥的“毡”,最上面再盖上三层棕榈叶,层层叠叠如鱼鳞,雨水根本渗不进去。
完工的那一刻,阿昆把最后一捆藤蔓扔在地上,整个人仰面躺进泥里,大口喘气:“妈的,总算干完了。”
阿芳踢了他一脚让他起来别挡道,嘴里骂着,眼角却带着笑。储柔坐在棚屋门口,用那只好的手擦去脸上的泥,看着新营地,眼神复杂。像是庆幸自己还活着,又像是不敢相信真的活下来了。
阿芳在废墟里发现了三窝老鼠。暴雨把它们从地下逼了出来,湿漉漉地挤在碎木板下,足有十几只,个头肥硕。
她拎着一只跑到陈越面前,表情认真,甚至带点炫耀:“能吃的。烤了香,油也多,比啃椰子强一百倍。”
陈越只看了一眼,便点了头。
荒岛求生就是这样。恶心与否不重要,活下去才是唯一的标准。阿芳也不多说,带着两个女人去收拾那些老鼠了,动作利落得让人不敢细想她们之前吃过什么。
新营地落成的傍晚,陈越在外围挖排水沟,防着下一次暴雨倒灌。沈暖陪着他,两人各执一铲,从北边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