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莲娜竟然笑了。那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奇异的释然。“我为什么要杀你?外面有十几支枪。你杀了我,也离不开这艘船。甲板上的守卫听到动静冲进来,你连跳海的机会都没有。”
沈暖知道她说得对。但手里的匕首没有放下,反而又往前递了半寸,刀尖已经抵住了伊莲娜冲锋衣的拉链头。
“那我就跟你一起死在这里。”
伊莲娜盯着她看了三秒,嘴角抽动了一下。这次的笑容更深,里面掺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你比你男人还疯。”
沈暖没接话。
伊莲娜转过身,走到船长室门口,咔嚓一声,从里面反锁了门。她拉开椅子坐下,整个人向后靠去,双手交叠在小腹,仿佛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盔甲。
“坐。我们聊聊。”
沈暖没有坐。她站着没动,匕首仍握在手里,但刀尖离开了伊莲娜的身体。一个把门锁上的人,显然不是为了让别人进来杀她。
“你听到了多少?”伊莲娜问。语气变了,不再是居高临下的雇主,倒像是两个被关在同一间牢房里的囚犯在试探彼此的底牌。
沈暖把听到的词一个个吐出来:“实验设施。没人能活着离开。自杀。”
每说一个词,伊莲娜的肩膀就轻轻颤一下,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虽然不致命,但伤口在流血。
“够了。”伊莲娜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你知道的这些,够你死十次了。”
沈暖没被吓到。她想通了——如果伊莲娜真要杀她灭口,拉开衣柜门时就会动手,而不是站在这里废话。
“到底是什么实验?”
伊莲娜摇头,动作缓慢但坚决:“我不能说。不是不想,是不能。这中间的差别你应该懂。说了,我们都死得更快,快到来不及后悔。”
沈暖咬紧牙关。她当然懂。“不想”是态度,“不能”是后果。当一个人说到“不能”时,就意味着后果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极限。
“那你想要什么?”
沈暖问出这话时都觉得荒唐。她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难民,跟一个手握重兵的女人谈条件?
但伊莲娜的回答更荒唐。
“我想活着离开这座岛。”
沈暖愣住了。这话从一个有船、有雇佣兵、有卫星电话的人口中说出来,简直荒谬。她想走就能走,为什么还要“想”?
除非她走不了。
除非电话那头的人不准她在任务完成前离开。而且,任务完成后,迎接她的不是自由,而是和光头他们一样的下场。
沈暖忽然懂了伊莲娜那句“自行了断”的含义。那不是她主动选择的结局,而是她唯一能接受的死法。任务成功,被灭口或自杀;任务失败,被灭口。殊途同归,全是死路。
“和你们一样。”伊莲娜又补了一句,生怕她不明白。
沈暖懂了。但她不信。
“那就放了陈越。”
伊莲娜摇头:“放了人,光头就会怀疑。光头一怀疑,这船上的人就会先杀了我,再去杀你们。谁也活不了。”
逻辑成立。沈暖无法反驳。光头对伊莲娜的信任已经岌岌可危,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爆这颗炸弹。
伊莲娜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先解决光头。”
沈暖的瞳孔微微一缩。
让被关押的人去杀看守?这听起来像个陷阱。但细想又不像。伊莲娜要杀光头,自己就能动手。船上有枪,她也有枪,趁光头不备,一枪就能解决。她不自己动手,是因为不能让光头的人知道是她干的,否则剩下的雇佣兵会立刻反水。
但如果岛上的“敌人”杀了光头呢?那就顺理成章了。雇佣兵会愤怒,会复仇,但不会怀疑到雇主头上。
这个女人,比沈暖预想的还要阴险。
沈暖把话扔回去,语气决绝,没有半分退让:“不可能。”
伊莲娜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拉开第三个抽屉,拿出那个防水袋,从中取出一张照片,推到沈暖面前。
“这就是我当年的样子。”
沈暖没接。
伊莲娜把照片又往前推了推。那动作里没有威胁,也没有乞求,只有一种把性命交付出去的决绝。
“如果我骗你,你就把这照片给光头。他们知道我是谁,就会先杀了我。”
沈暖这才伸手接过。
照片上,一群穿白大褂的人在一栋灰色建筑前合影。背景是热带雨林,和岛上的植被惊人地相似。人群中,有一个金发女人,比现在年轻许多,没戴墨镜,笑得灿烂,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拍毕业照。
那就是伊莲娜。
沈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工整的英文,每个字母都清晰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