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边缘的灌木丛里,数支竹弩同时发射。弩箭虽穿不透防弹衣,却精准地扎进了小腿和手臂的缝隙里。剧痛让雇佣兵瞬间跪倒在地。
这就是阿昆的聪明之处——他不奢求一击必杀,只求让对手失去追击的能力。中箭的人跑不动,追兵的压力就小了一大半。
光头带着四五个手下怒吼着冲进丛林时,阿昆已经带着人向东北方向且战且退。沿途,他故意留下了折断的树枝、被推开的藤蔓,还有一块撕下来挂在灌木上的布条。
所有痕迹都指向离帐篷最远的东北方。光头追得越远,帐篷这边的防守就越空。声东击西,不过如此。
陈越听着枪声往东北方向远去,心下了然。阿昆没这个脑子,这一定是储柔的主意。那个看起来胆子最小的女人,却是唯一上过大学、学过管理的。管理学讲的是资源配置,在战场上,就是战术调度。
果然,帐篷外的两个守卫在枪声中坐立难安。同伴们在丛林里追杀敌人,枪声渐行渐远,而他们却被留在这里看守两个绑着的俘虏。这种被边缘化的感觉,让雇佣兵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黑人守卫终于按捺不住,向丛林方向走了几步,想看个究竟。白人守卫虽未移动,但枪口也不再对准帐篷,而是偏向了丛林边缘。
就在这一瞬,帐篷侧面的一块布帘被悄悄拉开一道缝隙。
储柔的脸露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女人,手里紧握着削尖的竹签,脸上糊满了泥污。
她看到陈越被锁在铁环上,眼里闪过一丝焦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陈越摇头。
不是不让救,是来不及。铁环焊死在铁桩上,没有工具根本打不开。她们手里的竹签,就算全部折断,也撬不动那把锁。
储柔也意识到了这点,眼珠在铁环和锁扣间转了两圈,咬着下唇,手指攥紧了布帘。
沈暖低声道:“走吧,带不走的东西,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储柔不甘心,但她明白沈暖是对的。再耽搁一秒,外面的守卫就会回过头来。那时不仅救不了人,连她们自己也会搭进去。
她一咬牙,正要转身,脚步骤然停住。
因为帐篷入口处,站着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伊莲娜。
没人知道她何时从船上下来,又是如何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帐篷前。她就那样站着,浅灰色的眼睛穿过布帘的缝隙,与储柔的目光撞个正着。
储柔猛地举起竹签,手抖得厉害。
伊莲娜没有喊人。这最是反常。她身后十几米外就有一个持枪的白人守卫,只要她张口,储柔和她身后的两个女人瞬间就会变成尸体。
但她没有。她只是绕过帐篷,快步走到储柔面前,挡住了她冲进来的去路。
两个女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手持凶器,另一个空手而立。
“你们救不了他。”伊莲娜的声音很低,只有储柔能听见,“回去,告诉其他人,不要再轻举妄动。”
储柔咬紧牙关,竹签又往前递了半分,从齿缝里挤出字来:“凭什么听你的?”
伊莲娜没有后退。竹签尖距离她的腹部仅剩十厘米。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盯着储柔,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我不想杀你们。但如果你们继续闹下去,光头就会把所有人杀光——包括你,包括帐篷里的两个,也包括正在逃跑的那些。”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储柔愣住了。不是被吓住,而是因为听到了一个不该从雇主口中出现的词——“不想杀”。
一个花重金雇了十几名打手、下令放火烧岛的女人,说自己不想杀人?
储柔的竹签没有放下,但也没有再前进。她死死盯着伊莲娜的脸,想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找出破绽,找出这是个谎言的证据。
但她没找到。伊莲娜的眼睛里没有杀气,没有不耐,只有一种储柔从未在敌人脸上见过的神情——那是做了太多违心之事后的深深倦怠。
伊莲娜侧过身,给通往丛林的路让出了空间。
“走。”
储柔僵立片刻,终于放下了竹签。她回头望向帐篷里,陈越透过布帘的缝隙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储柔转身,带着另外两人钻进灌木丛,几秒后便消失无踪。
伊莲娜站在原地,直到丛林里再无半点声响,她才转身走向帐篷门口,驻足而立。
大约二十分钟后,光头带着人从丛林里狼狈地钻了出来。
一无所获。
他满头大汗,迷彩服袖子被树枝刮破,嘴里的雪茄不知丢在了何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跟在后面的雇佣兵同样狼狈,一人小腿上还插着半截竹箭,走路一瘸一拐。
光头看到伊莲娜站在帐篷外,脚步猛地顿住。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