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很慢，不急不躁，像是笃定程潜跑不了一样。
“程机长，想活吗？”
程潜抬起头，看到陈越从树上缓缓降下来，整个人愣住了。
陈越双腿夹着藤蔓悬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陷在泥浆里的程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把你手里面的消防斧给我。”
程潜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消防斧，斧头上沾满了泥浆，但刀刃在阳光下依然闪着寒光。
他的目光在陈越和消防斧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咬着牙说了一句。
“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陈越也不急，就那么悬在半空中，一只手抓着藤蔓，另一只手朝沼泽深处指了指。
“程机长，你仔细听一下，这个时候沼泽里面有什么声音？”
程潜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沼泽深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闷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泥浆下面移动，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程潜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什么东西？”
陈越的声音很平静。
“鳄鱼，你之前应该见过吧？这条比我上次见到的那条还大，少说也有四五米长。”
程潜的身体开始发抖，泥浆在他胸口周围晃动，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你听，它过来了，闻到了血腥味，正朝你这个方向游过来。”
程潜的目光扫向四周。
之前跟他一起追进来的那些人，王磊正在用木棍把林峰从泥浆里往外拉，张扬趴在沼泽边缘的地面上，伸手去够前面一个陷得不深的机组人员。
十几个人互相拉扯着，一个拽一个慢慢往沼泽外面挪。
没有人注意到程潜，或者说有人注意到了，但没有人敢过来救他。
程潜陷得最深，离岸边最远，泥浆已经没到了他的胸口。
而那些人在沼泽边缘，离他至少有十几米远，中间隔着大片软烂的泥浆。
“救……救我……”
程潜的声音在发抖，他不是在跟陈越说，是在跟沼泽边缘那些人说。
但没有人回应他，王磊低着头继续拉林峰，张扬假装没听到，赵富贵更是直接转过身去，假装在看别处。
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程潜能看到沼泽中央的泥浆开始翻涌，一大片气泡从泥浆下面冒出来，然后是一截灰黑色的脊背露出了泥面。
那脊背少说也有一米多长，上面布满了粗糙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程潜终于崩溃了。
“给你！我给你！快救我！”
他把手里的消防斧举过头顶，朝着陈越的方向递了过去。
陈越没有接，他依然悬在半空中低头看着程潜。
“扔过来。”
程潜咬着牙，把消防斧用力朝陈越的方向扔了过去。
消防斧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陈越伸手稳稳接住，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斧头比他想的重，手柄是实木的，刀刃是合金钢的，握在手里很趁手。
陈越把消防斧别在腰间的藤蔓绳上，然后把手里那根藤蔓垂了下去，藤蔓的另一端系在他腰上，打了个死结。
“抓着，自己爬上来就没事了。”
程潜看着那根只有拇指粗细的藤蔓，又看了看自己陷在泥浆里的身体。
“你就给我这个？这么细的藤蔓，怎么拉得动我？”
陈越没有回答他，双腿松开藤蔓，整个人往上一窜，重新爬回了树杈上，坐在上面低头看着程潜。
程潜气得浑身发抖。
“陈越！你个王八蛋！”
他一边骂，一边拼命晃动藤蔓，想把陈越从树上拽下来。
“就算是我死，你也得给我陪葬！”
藤蔓剧烈晃动，系在陈越腰上的死结勒得他腰间的皮肉生疼，整个人的身体在树杈上晃了几下。
陈越一把抓住旁边的树枝，稳住了身体。
程潜还在晃，晃得越来越用力，藤蔓在树枝上来回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但藤蔓是野生的老藤，比他想的要结实得多，程潜晃了半天，藤蔓纹丝不动，他自己的体力倒是消耗了大半。
陈越在经过了短暂的不适之后，也开始就缓缓的适应了，根本就不管下面的程潜。
他坐在树杈上，低头看着程潜，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程机长，你省省力气吧，这藤蔓是我从野猪洞里弄来的，比你的手指头还粗，你晃到明天早上也晃不断。”
程潜终于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