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攻的狼群瞬间停顿,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咬住张伟胸口的那头灰狼松了口,甩着带血的獠牙退进阴影。撕扯王磊手臂的那只也放弃了到嘴的肉,转身消失在灌木丛中。
几秒钟内,所有灰影退到十几米外,蹲伏、舔舐伤口。一双双泛绿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像坟地的磷火。
众人喘着粗气,手里的武器颤抖着指向外面。没有人敢追——那是陷阱,谁都知道。
陈越靠着树干,大腿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快速扫视全场:张伟胸口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王磊手臂上几个牙洞汩汩冒血,其他人或肩膀或大腿都被咬伤,但没有一个人倒下死去。
反观狼群那边,三具尸体横在空地上,竹枪从它们的腹部、脖颈穿出,暗红色的血浸透了泥土。
短暂的喘息,不是胜利。
狼群只是退到射击范围外,重新集结。它们散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三三两两蹲在灌木旁。有受伤的在舔舐伤口,有焦躁的在原地踱步,更多的只是静静蹲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群伤痕累累的猎物。
那头少了半只耳朵的狼王站在最前面。血在它脸上凝固成丑陋的痂,让它看起来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它盯着陈越,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猎食者计算得失时的冰冷耐心。
陈越懂这种眼神。狼群从不做赔本买卖,打不过就退,等你流血、等你疲惫、等你放松警惕。它们有时间,人没有。
他看了一眼天空。太阳已经沉到树梢下,最多一个小时,黑暗将吞噬这座岛。
“程机长。”陈越走到程潜面前。
程潜的状态很糟。金丝眼镜不知丢在哪里,他眯着眼睛,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渗出的血染红了临时包扎的布条。
“我得回营地一趟,天黑前带人回来。你守住这里,火不能灭——狼怕火,这是它们唯一怕的东西。”
“你一个人?”程潜的声音沙哑,“路上遇到狼群怎么办?”
“我带周义。”
陈越看向那个瘦小的年轻人。二十出头,在丛林里跑得最快,反应也最灵敏。此刻周义正用布条缠着手上的伤口,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抬起头,眼神里有恐惧,但也有某种坚定。
“两个人太少了,”程潜皱眉,“让王磊也去,他——”
“人越少越不容易被注意。你这里更需要人手。”
陈越从将熄的火堆里抽出两根燃烧最旺的树枝,递给周义一根。火焰在渐暗的天色中跳动,映亮两张年轻却疲惫的脸。
“记住,”陈越看着程潜,也看着周围每一个还能站着的人,“背靠背围成圈,不要散。谁落单,谁就死。天黑前我一定回来。”
程潜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压低声音:“赵富贵到现在没回来,会不会……”
陈越没有回答。那个自私的胖子要么死在路上,要么正躲在某个安全的角落——他从来不是能指望的人。
“走。”
陈越和周义转身走进丛林。
离开那片被狼群包围的空地不到五十米,身后的人声就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丛林深处的声音:树叶摩擦,虫鸣窸窣,远处不知什么动物发出的怪异叫声。
周义紧紧跟在陈越身后,火把举得高高的。火光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路,两侧的黑暗浓得化不开。
“陈越哥,”周义的声音在发抖,“你说狼会追来吗?”
“不会。”陈越走得不快,大腿的伤口每走一步都撕扯一次,但他不敢停,“狼群的主力在那边。零星的看到火也不敢靠近——怕火是刻在它们骨头里的。”
“可万一……”
“没有万一。”陈越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必须在四十分钟内回到营地,再带人回来。程潜他们撑不了太久。”
周义沉默了一会儿。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陈越哥,”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救援队真的会来吗?我们在这岛上……已经第六天了。”
陈越看着前方蜿蜒的小路。这个问题他也在问自己。
“会来的。”他说,“海上风暴影响了搜救,等天气转好,飞机一定会出现。”
“可我有点怕,”周义的声音更轻了,像在自言自语,“怕我们等不到那天。刚才那头狼扑过来的时候,我闻到它嘴里的腥臭味,那味道……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陈越没有安慰他。有些恐惧必须自己面对,有些坎必须自己跨过去。
又走了一段,周义忽然说:“等回去了,我要回家。再也不出国了,给再多钱也不出。我妈做的红烧肉,我想了六年了。”
陈越的脚步微微一顿。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