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都县衙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案几上,几副刚刚打造出来的双边马镫样品,在烛火下泛着温和的暖光。
然而,这抹暖光却照不开丁原紧锁的眉头。
“主公,不能再等了。”
张杨站在堂下,声音低沉,像是一头压抑着怒火的野兽。
“成廉从雁门传回消息,中原的商队,好像全涌进了并州!
马价一日三变,原本三千钱一匹的代马,现在竟炒到了五千,还得排队抢!”
“五千?
并州本就是产马之地,如今竟要高价买马?真让人笑掉大牙。”
丁原的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我原本计划扩充二百匹战马,如今这点钱,连一百匹都买不齐。”
“眼下各地豪强都在扩军,马匹就是命根子。”张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主公,缺马,咱们的骑兵就是没牙的狼。
当务之急,是募集军资!”
“搞钱?”丁原眉峰一挑,“封了天井关,扣押商队?”
“不可不可!”张杨连忙摆手,“若是封关劫掠,其余商队必会改道壶口关绕行。
我们不仅收不到多少油水,反而会彻底得罪各地的豪强富商,成为众矢之的,得不偿失。”
“那你说怎么办?去抢?”
“不,是借。”见丁原神色阴晴不定,张杨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
“主公何不向郡中大族举贷?以主公的威名,他们自会答应。”
“借?”丁原心中一寒,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那可是倍称之息!若是贷了这钱,日后如何偿还?”
张杨反倒扬起嘴角,“主公,如今这大汉天下,有什么礼义道德好讲?
咱们借他们的钱,练自己的兵。”
他伸手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声音轻得像耳语,“待主公兵强马壮之时。
这钱,还与不还,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丁原盯着张杨,良久,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中,眼底的犹豫彻底掐灭。
“就按稚叔说的办!
修书鲍家、冯家,各借三十万钱!
就说本官要扩充军备,保境安民!”
半月后,成廉回来了,带回了不到一百匹战马。
加上缴获的战马,连驮马都用上了,才勉强凑满一千骑兵。
交由吕布和张辽各带五百,日夜操练。
配合着陆续制造出的双边马镫,骑射也练得有模有样。
与此同时,鲍家和冯家的回信也陆续到了。
鲍家族长鲍安,爽快地答应出借三十万钱,冯家也愿出借二十万钱。
五十万钱,轻轻松松到手,这对于一个小小的高都县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不过,两家都要求丁原派兵前去护送运钱马车。
“唉,如今贼寇横行,连本地的大家族都提心吊胆。”
丁原长叹一声,当即派成廉和张杨各带一百骑兵,分别前往留屯和余吾接应运钱车。
等到成廉从留屯带回三十万钱之后,他更是走路都带风,心里早早就盘算好了下一步的规划。
只等余吾军资到位,就再拿出四十万钱去采买马匹,好歹把队伍里的驮马换下来,让并州狼骑能有个雏形!
这样,我也算是有了基业了!
三天后的一个黄昏,风雨大作。
“主公!不好了!”
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了雨幕。
丁原猛地推开窗户,只见张杨带着十几名亲卫,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冲进县衙。
“稚叔?”
丁原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主公,末将无能!”张杨的膝盖重重地磕在泥水里。
丁原嘴角微微抽动,一步步走进雨中,却浑然不觉。
“钱呢?”
“被抢了!”张杨喘着粗气,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们行至长子县地界,碰上了大队官军!他们不由分说就动手!”
这个魁梧的汉子,一拳捶在地上,泥水溅得满脸。
“末将拼死冲杀才逃了回来,余吾那二十万钱,全被他们夺去了!”
“什么?”丁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队的官军劫道?
这还有王法吗?
在长子地界,除了壶匡,还有谁能指挥官军?
吕布、张辽等将领闻讯赶来,听到这个消息,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欺人太甚!”
这不仅仅是抢劫,更是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