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半径八十米。”
常小北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脚下没停,但脑子里飞快地做了一次计算。
防线半径从一百米缩小到八十米——这说明红方有人在过去几分钟内阵亡了。
每阵亡一个人,防线半径缩小十米。
缩小了二十米,意味着红方阵亡了两个人。
是谁?段景林在假红旗吸引火力的行动中可能被围了。
还有一个人——可能是周锐,也可能是别的在往北栋靠拢的队友。
两个人的牺牲换来了常小北拿到红旗的机会。
但这也意味着蓝军的防线更紧了——八十米的半径,围绕北栋,从十二层到地面的每一层出口都在蓝军的火力覆盖范围之内。
他现在要带着红旗从十二层下到地下停车场,然后在积水区找到方岩,再从北侧坡道离开北栋。
这条路线的后半段——离开北栋的部分——已经比刚才更难了。
他在十一层楼梯拐角处停下来,用无线电发了一个最短的信号——按下通话键,用指甲在话筒上敲了一下。
一响。
预定的信号含义是:“红旗到手,正在撤离。”发报时长不到零点二秒,连岳鸣的监听设备都来不及完成定位。
频道三里没有任何回应。
这不正常——方岩应该在水泵房附近的接应位置,他应该能听到这个信号并回复一声敲击。
但频道三里是沉默的。
完全的沉默。
方岩出事了。
常小北的脚步在楼梯拐角处停了大概一秒。
然后他继续往下走。
不是他不担心方岩——是他知道,如果方岩出事了,他更不能停。
方岩的“阵亡”如果是被蓝军找到并击杀的,那么蓝军现在知道了地下停车场里有红方的人,他们会派搜扫员下去清理。
他必须赶在搜扫员封锁地下二层积水区之前和方岩完成交接——或者,如果方岩已经不在了,他必须一个人完成后续的撤离。
他走到地下停车场一层的时候,听到了靴底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
不是他的,也不是方岩的。
那个声音来自水泵房方向——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两个搜扫员正在水泵房附近搜索,他们的战术手电发出的是红外光,肉眼看不到,但常小北的热成像仪能看到两个移动的人形热源,手持发光物体,正在一层一层地扫着地下停车场的水泥立柱之间。
方岩到底还是被找到了。
其中一个搜扫员手里拿着的不只是手电筒——还有方岩的枪模。
在演习规则里,阵亡人员的装备会被搜扫员收缴作为阵亡确认的标志。
常小北没有往水泵房方向走。
他沿着停车场的西侧墙根,绕了一个大圈,避开了那两个搜扫员。
他的目标是地下二层的积水区——段景林如果成功脱身,他会按照预定方案在积水区等待。
如果段景林也阵亡了——常小北不让自己往下想。
他先假设段景林还在,按照方案去会合点。
地下二层的积水区和他二十分钟前离开时没有变化——水面依旧平稳,水滴依旧在有节奏地滴落,空气依旧湿冷。
积水区边缘的干燥地面上,那根段景林之前靠过的柱子旁边,空无一人。
但柱子上有东西。
常小北走过去,用红光手电筒照了一下——柱子上用夜光笔写了三个很小的字:“北坡出。”字迹是段景林的——他看过段景林在笔记本上写的字,笔画很硬,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有一个小小的回锋。
三个字的意思是:不要等我,从北侧坡道出去。
段景林没说自己阵亡了,但三个字的时间感告诉常小北,他在写这几个字的时候情况很紧急。
他可能听到了搜扫员靠近的脚步声,在撤离积水区之前用最快速度留下了这三个字。
现在红方还在北栋范围内的、没有确认阵亡的人,只剩下常小北自己了。
周锐——不知道。
段景林——留下了三个字的暗号之后下落不明。
方岩——已经被缴了枪模。
另外两个队友在蓝军防线第一次收缩时阵亡了,被岳鸣的无人机和地面搜扫员联手清掉。
红方十个人,在一个半小时之内折损过半,防线还在继续收缩。
如果此时又有一个人阵亡,防线半径会缩到七十米。
再一个,六十米。
常小北把红旗塞进战术背心最内侧的口袋,把拉链拉到最上面。
然后把热反射毯披在背上,把吸管含在嘴里,沿着积水区边缘往北侧坡道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