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三世也无法跨越的咫尺天涯。

    周围的世界——咖啡机的嘶鸣、客人模糊的交谈、勺子碰撞杯壁的轻响——都潮水般褪去，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只剩下她们两人，在这喧嚣的角落，被无形的漩涡紧紧吸附，被前世今生沉重的记忆和此刻灵魂烙印的共鸣死死钉在原地。

    苏依宁猛地收回了手，速度快得带起一丝微弱的凉风。

    她将那只泄露了太多情绪的手紧紧攥成拳，藏到了桌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重新抬起眼看向叶初希，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慌乱、被看穿的羞恼，还有一丝深藏的痛苦，在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激烈地碰撞。最终强行凝结成比之前更加厚重的冰层，试图再次冻结一切。

    只是这一次，冰层之下裂痕遍布。那细微的颤抖已经从指尖蔓延到了她的整个身体，几乎无法自持。

    “让开。”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硬挤出来的冰渣，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但那微微发颤的尾音，却彻底出卖了她。

    叶初希非但没有让开，反而向前又凑近了一点点，近得能看清苏依宁长睫上沾染的细微水汽。

    叶初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只剩下纯粹的、毫无保留的认真。

    她凝视着苏依宁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带着穿越轮回的千钧之力，清晰地传入苏依宁耳中：“让开？苏依宁，我追了你三世，跨越神魔，碾碎轮回……这一次，你还要我让去哪里？”

    苏依宁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

    她死死咬住了下唇，那点水汽迅速在她眼底凝聚，几乎要冲破冰层的封锁。

    她猛地别过脸，不再看叶初希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又盛满了她无法承受的情意的眼睛。只留下一个线条紧绷、带着决绝抗拒意味的侧影。

    叶初希看着那倔强又脆弱的侧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揉了一下，酸胀得发疼。

    她没有再逼迫，只是直起身，轻轻拿起自己那杯芋泥波波奶茶。指尖残留着方才苏依宁指尖带来的、微凉颤抖的触感，挥之不去。

    “没关系，”她吸了一口奶茶，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又恢复了那种明朗的语调。

    仿佛刚才那场触及灵魂的碰撞从未发生，“我知道你在哪儿了。阿宁，这次，你跑不掉的。”

    说完，她没等苏依宁有任何反应，便拿着奶茶，脚步轻快地转身，走向咖啡馆另一侧的工作间去报到。

    背影挺拔，马尾辫随着步伐小幅度地跳跃着，充满了志在必得的生命力。

    苏依宁僵硬地坐在原地，许久，才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复杂地追随着那个消失在员工通道门口的背影。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却照不进她眼底深沉的暗影。

    桌下紧握的拳头，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堆积起了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酝酿着一场蓄势待发的风暴。

    夜色被狂暴的雨幕彻底吞噬。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向大地，敲打着窗户、屋顶、路面，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汇聚成一片白茫茫的水世界。

    狂风在楼宇间尖啸穿行，卷起地上的积水，形成一道道短暂的水雾帘幕。城市模糊的光晕在雨帘后扭曲、变形，透出一种末世的凄惶。

    叶初希住的老旧公寓楼隔音并不好。风雨声毫无阻碍地穿透墙壁，在她小小的单间里肆虐。

    她刚洗完澡，穿着宽松柔软的旧T恤和短裤，盘腿坐在铺着碎花床单的小床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明朝那些事儿》，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处安静贴服着的玄冰玉坠，那微凉的触感像一块小小的磁石，不断地将她纷乱的思绪吸向咖啡馆那个角落。吸向苏依宁那双藏着惊涛骇浪、最终却冰封起来的眼睛。

    她祭献了凤凰魔格……叶初希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前世魔域之巅，苏依宁的力量何等霸道狂肆，那是她傲视三界的根基！

    为了这一世……她竟亲手斩断了它？

    就像自己，毫不犹豫地将象征战神权柄与不朽的神格剥离、碾碎。只为从三生石上，换取渺茫到近乎绝望的一线可能……

    值得吗？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