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完结
    凌柒躺在柔软得不像话的床上,睁着眼睛,盯着陌生的天花板。

    身体的疲惫与精神的茫然交织,他困倦至极,却不敢合眼。

    他怕这是一场梦。

    怕一觉醒来,这短暂的安稳又会化为泡影。

    盛先生给他安排的住处,极尽奢华。

    深棕色的家具线条冷硬,墙上挂着几幅他看不懂的抽象画,用色大胆而疏离。

    木质的百叶窗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一道道锋利的线,冷冰冰地投射在地面上。

    这里的一切,都和盛先生那个人一样。

    强势,贵气,并且严厉。

    凌柒轻轻叹了口气。

    没办法,谁让殿下比他早来了十一年呢。

    长了年岁,脾气似乎也跟着变差了。

    不过,只要是殿下,他就没有任何异议。

    凌柒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探向自己的脖颈。

    那根红绳还在。

    他将藏在衣领下的玉佩掏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玉佩温润,熟悉的触感给了他一丝安宁。

    这是殿下在他十六岁生辰时,亲手为他戴上的。

    殿下说,这是从古寺求来的护身符,可保他逢凶化吉,岁岁平安。

    希望小柒能一直待在他身边。

    或许是真的灵验了,他们从万丈悬崖坠下,竟然都还活着。

    “殿下”

    他无声地念着这个称呼,指尖反复摩挲着玉佩背面雕刻的那个“柒”字,眼眶瞬间滚烫。

    接下来的两天,盛琰没有回来。

    凌柒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身体的亏空需要时间来弥补。

    琴姨每天会定时送来三餐和药品,偶尔会陪他聊几句。

    从琴姨零散的话语中,凌柒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盛先生”。

    盛氏集团的总裁。

    盛家最出色的继承人。

    商界翻云覆覆雨的天之骄子。

    凌柒听着这些描述,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份属于太子殿下的孤高与果决。

    陌生的却是“总裁”、“集团”这些完全无法理解的词汇。

    但他记得,太子殿下对他,向来是温柔的。

    想来盛先生应该也不会太凶。

    凌柒如此自我安慰着,又沉沉睡去。

    第三天,高烧彻底退去,伤口也开始愈合发痒。

    陈医生复诊后,终于准许他下床走动。

    脱离床榻的束缚,凌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赤着脚,走到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花园,还有一个碧蓝的泳池。

    这里很美。

    却比皇宫小了许多,甚至比不上半个王府大。

    看来在这个世界,太子殿下比较贫穷。

    盛琰似乎真的很忙,早出晚归,仿佛已经忘记了家里还多了一个人。

    凌柒醒着的时候,几乎见不到他。

    只有在深夜,他偶尔会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然后是门被打开,盛琰与琴姨简短交谈的低语。

    每一次,凌柒都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他渴望见到太子殿下。

    又害怕见到盛总裁。

    这种陌生的牵挂,让他无所适从。

    今天下午,盛琰回来得比往常要早。

    他一踏入玄关,就看到那个本该在楼上养伤的人,此刻正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居家服,赤脚跪坐在客厅的地毯上。

    他手里拿着一块软布,正在一丝不苟地擦拭着茶几的桌角。

    凌柒的动作很专注,神情认真得近乎虔诚。

    仿佛他擦的不是桌子,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在他低垂的眼睫上,镀了一层温暖的浅光。

    那画面安静而美好。

    却让盛琰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在干什么?”

    冰冷的声音,骤然撕裂了满室的宁静。

    凌柒的身体狠狠一僵,猛地抬起头。

    看到门口身形挺拔的盛琰,他立刻放下抹布,从地上站起,垂首侍立。

    “盛先生。”

    他的身形稳住了,姿态是刻在骨子里的恭敬。

    盛琰脱下西装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大步走到凌柒面前。

    他的视线落在凌柒还握着抹布的手上,眼神里透出一种审视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