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殿下”
昏睡中的凌柒似乎感受到了这丝熟悉的触碰。
他的眼睫剧烈地颤抖起来,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一阵含糊不清、却又无比清晰的呓语。
“殿下等等我”
那声音极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像一只迷路的小兽,在绝望地哀鸣。
盛琰的手如同被闪电击中,猛地僵在了原地。
一段陌生又熟悉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冲进他的脑海!
不是雨夜,而是晴空。
漫天雪白的梨花开满了整个庭院,风一吹,便如下了一场盛大的雪。
一个穿着古装的小孩,正坐在高高的梨树枝丫上,两条腿晃荡着。
他低着头,望着树下的什么人,一双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灿烂得仿佛盛满了整个春天的阳光。
金色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那孩子。
盛琰看不清他的脸。
也看不清树下的人是谁。
可那种心脏被狠狠攥住的痛感,却真实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盛琰猛地收回手,仓惶着后退了一步。
又是这种情况?
自己接触这少年时,脑海中就会涌出一些陌生片段。
盛琰眉头微蹙,盯着床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呵,好手段。”
他敛了心神,重回冷静。
走上前摸了摸床上那人烧得滚烫的额头,动作却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最后,弯下腰极为严肃地为他掖了掖被角。
鼻腔发出一声极低的冷哼,像是在嘲笑床上的人,又像是在嘲笑失控的自己。
“为了爬床,连命都不要了。”
“你也算是个狠人。”
夜色,在不知不觉中被黎明前的微光稀释。
连绵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
厚重的窗帘缝隙里,透进一丝灰白色的光,给这间奢华的房间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床上,凌柒纤长的眼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
他的意识,像一艘沉没在海底深处的船,正拼尽全力,挣扎着从那无边无际的混沌与黑暗中,缓缓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鼻腔里,不再是雨水的腥味、伤口腐烂的臭味,和消毒水混杂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而是一种清冽、沉静的木质熏香。
干净,安宁,让人莫名心安。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撑开了沉重如铁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也不是冰冷潮湿的巷子。
而是一盏造型古朴典雅,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水晶吊灯。
身下,是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床榻。
盖在身上的被子,轻盈、干爽,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暖。
他僵硬地转动着几乎要断掉的脖颈,迟钝地打量着这个全然陌生的房间。
低调,奢华。
房间里的一切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带着一种属于主人的、冷硬的秩序感。
床边高架上,挂着一个透明的袋子,里面的液体正通过一根细长的管子,一滴一滴,缓慢地注入他的身体。
他的手背上,传来轻微的异物感,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这是哪里?
记忆的最后,是倾盆的暴雨,是流不尽的血,是越来越冷的身体,和那个遥不可及的背影。
心脏猛地一抽。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慌和希冀,瞬间攫住了他。
他猛地想坐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连动一动手指都无比艰难。
难道
凌柒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干涸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破碎而嘶哑的音节。
“殿下?”
第9章 家住大盛京都
晨光熹微。
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他闭目浅眠,挺直的背脊却没有丝毫放松,即便在睡梦中,眉心也微蹙着,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和戒备。
柔和的光线描摹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平日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感,此刻被冲淡了些许。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极淡的阴影,削薄的嘴唇紧抿着。
是殿下。
一股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席卷了凌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