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完结
就在这时——

    “殿下”

    昏睡中的凌柒似乎感受到了这丝熟悉的触碰。

    他的眼睫剧烈地颤抖起来,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一阵含糊不清、却又无比清晰的呓语。

    “殿下等等我”

    那声音极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像一只迷路的小兽,在绝望地哀鸣。

    盛琰的手如同被闪电击中,猛地僵在了原地。

    一段陌生又熟悉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冲进他的脑海!

    不是雨夜,而是晴空。

    漫天雪白的梨花开满了整个庭院,风一吹,便如下了一场盛大的雪。

    一个穿着古装的小孩,正坐在高高的梨树枝丫上,两条腿晃荡着。

    他低着头,望着树下的什么人,一双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灿烂得仿佛盛满了整个春天的阳光。

    金色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那孩子。

    盛琰看不清他的脸。

    也看不清树下的人是谁。

    可那种心脏被狠狠攥住的痛感,却真实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盛琰猛地收回手,仓惶着后退了一步。

    又是这种情况?

    自己接触这少年时,脑海中就会涌出一些陌生片段。

    盛琰眉头微蹙,盯着床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呵,好手段。”

    他敛了心神,重回冷静。

    走上前摸了摸床上那人烧得滚烫的额头,动作却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最后,弯下腰极为严肃地为他掖了掖被角。

    鼻腔发出一声极低的冷哼,像是在嘲笑床上的人,又像是在嘲笑失控的自己。

    “为了爬床,连命都不要了。”

    “你也算是个狠人。”

    夜色,在不知不觉中被黎明前的微光稀释。

    连绵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

    厚重的窗帘缝隙里,透进一丝灰白色的光,给这间奢华的房间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床上,凌柒纤长的眼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

    他的意识,像一艘沉没在海底深处的船,正拼尽全力,挣扎着从那无边无际的混沌与黑暗中,缓缓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鼻腔里,不再是雨水的腥味、伤口腐烂的臭味,和消毒水混杂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而是一种清冽、沉静的木质熏香。

    干净,安宁,让人莫名心安。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撑开了沉重如铁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也不是冰冷潮湿的巷子。

    而是一盏造型古朴典雅,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水晶吊灯。

    身下,是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床榻。

    盖在身上的被子,轻盈、干爽,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暖。

    他僵硬地转动着几乎要断掉的脖颈,迟钝地打量着这个全然陌生的房间。

    低调,奢华。

    房间里的一切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带着一种属于主人的、冷硬的秩序感。

    床边高架上,挂着一个透明的袋子,里面的液体正通过一根细长的管子,一滴一滴,缓慢地注入他的身体。

    他的手背上,传来轻微的异物感,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这是哪里?

    记忆的最后,是倾盆的暴雨,是流不尽的血,是越来越冷的身体,和那个遥不可及的背影。

    心脏猛地一抽。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慌和希冀,瞬间攫住了他。

    他猛地想坐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连动一动手指都无比艰难。

    难道

    凌柒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干涸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破碎而嘶哑的音节。

    “殿下?”

    第9章 家住大盛京都

    晨光熹微。

    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他闭目浅眠,挺直的背脊却没有丝毫放松,即便在睡梦中,眉心也微蹙着,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和戒备。

    柔和的光线描摹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平日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感,此刻被冲淡了些许。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极淡的阴影,削薄的嘴唇紧抿着。

    是殿下。

    一股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席卷了凌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