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城市的、混杂着尾气和雨后的凉气灌入凌柒的肺中,呛得他一阵咳嗽。
凌柒走至盛氏集团楼下。
这次,他没有冒然出现在殿下面前,而是躲在墙角处开始观察。
大楼里一扇扇窗户中散出的光,开始由明转暗。
人流开始从大门涌出,汇入城市的道路。
凌柒知道,殿下应该快出来了。
身上的伤在撕扯的疼,三天未曾进食的胃部也开始灼烧。
额头不知是太热还是太冷,身上一阵阵的冒着冷汗。
终于,在夜色降临前。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从地下车库缓缓驶出,停在了大厦门前。
不多时,盛琰在几名助理的陪同下,走出大门,坐进车中。
车辆发动,驶入公路。
凌柒没有惊动任何人,如魅影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在道路与树木的阴影间,他不远不近地跟在了车后方。
已经耗尽的内力被强行调动。
喉间是不断翻涌上来的腥甜,凌柒一边咬牙吞咽着,一边飞快追随。
终于,那黑色宾利的速度,在驶入一片静谧而奢华的住宅区后渐渐慢了下来。
凌柒轻松跃入围墙。
最后在一片灌木丛外停下脚步。
这里是一座建构的精致好看的小宅子。
引擎熄火的声音,车门开合的声音,以及几句简短的交谈,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盛总,您今日早点休息,明早我7点来接您去机场。”
“嗯。”
只有一个字,冷淡,疏离。
凌柒松了口气。
确认是殿下的声音。
房门开合,盛琰进了屋。
凌柒闪身躲在房屋围墙边。
等到院内彻底恢复寂静,才绕着这片占地广阔的院落走了一圈。
围墙很高。
上面布设着他看不懂的、似乎是某种防御机关的黑色小盒子。
他没有贸然翻越。
最终,在一处视野死角,找到了一棵枝叶从院中探出的巨大海棠树。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所剩不多的力气,敏捷地跃了上去。
藏身在茂密的树冠中,终于看清了院内的景象。
这是一个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巨大花园,中央是一栋三层高的琉璃建筑,此刻灯火通明,宛如一座水晶府邸。
而他要找的人,就在那座府邸里。
凌柒摸进院中,隔着那光亮的门窗,寻找着屋内熟悉的身影。
这房屋的内窗与自己所生活的地方不同,他不知道该怎么打开。
如果自己从正门敲门,会不会又被殿下喊来警察将他带走?
天色渐暗,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
凌柒熬了三天,这会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失血过多的身体在夜风中阵阵发冷,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没有等到殿下的身影,最终只能蹲在窗下,一边等殿下,一边躲着大雨。
盛琰开了一个跨洋视频会议,直至深夜才结束。
觉得有些乏,便习惯性地去泡了个澡,这会才出来准备吃晚饭。
餐厅的宽大的中岛台上,摆着他一人份的丰盛晚餐。
那是保姆琴姨给做好温在这里的。
盛琰从酒柜取出一支威士忌,倒入酒杯。端着喝了口,走到落地窗前。
今夜的雨,似乎格外大。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很快就变成了瓢泼之势。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一连串密集的脆响。
秋季极少打雷。
可今日就是奇了,墨色的雨夜里竟然闪过一道惨白电光,划破夜色将整个世界照亮。
轰隆——!
紧随而至的惊雷,仿佛要将大地都劈开。
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盛琰的目光,与一道从花园黑暗角落里投来的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了。
暴雨中,那人半眯着眼无力站着,似是已经用尽了力气。
盛琰的心脏猛地一跳,手中的玻璃杯都晃了一下,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漾起一圈危险的涟漪。
是前几天那个疯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借着闪电的光芒,盛琰看得分明。
那人就站在他花园的海棠树下,像一尊被世界遗弃的石像,任由狂风暴雨浇灌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