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肉汤煮了三大锅。
营场里烧起七八堆火,兵们蹲在火边吃,居然没人抢。
顾红绡的车马也在那天下午到了营后。
她带来十几个军属遗孀。
在营后圈出一片空地,搭起三间大棚。
伤兵归一棚,缝甲补衣归一棚。
炊事和铡草归一棚,统称后营。
每个新兵入营,除了在沈青衣那里记名。
还得去顾红绡那儿写一笔家里的人口。
“你叫什么,家里几口,住哪儿。”
顾红绡笔头一顿一顿地记,抬头时语气很温和。
“你要是死在外头,抚恤和粮,我照册子送到你家门口。”
那个新兵站着不动,半晌才憋出一句,“真送?”
“我记了名,就一定送。”
夜里熄灯前,霍青梧从后营那边绕出来。
找到正在灯下看军籍册的裴烬。
她把外袍上的雪拍掉,先看了眼门外。
“今天新来的那批里头,有一个不对。”
裴烬抬起头,“怎么不对?”
“话极少,一天问不出三句。”
“但活抢得最凶,挑水铡草背石头,哪样都不落人后。”
霍青梧伸出自己的手,翻过掌心给他看。
“我今天递水碗的时候,故意碰了他一下。”
“流民的手掌是裂的,冻口子横七竖八,虎口那儿糙成一片。”
“他呢,掌心薄,只有食指和虎口一线有厚茧,指头长,磨的位置很正。”
裴烬合上册子,慢慢往后靠了靠,“那是逃卒吗?”
“也不是。”
霍青梧摇了摇头,“我没有查到此人的记录。”
“说明他不是北境军营的。”
“但那厚茧明显是握兵器磨出来的。”
“而且用了不止一两年。”
“我记下他的名字了,册上写的是李三。”
霍青梧的手按在刀柄上,“裴烬,要不要今晚就动他?”
“不动。”
裴烬把灯芯挑亮了一点,眼泛寒光。
“如果不是逃卒,那就可能是京城那边埋进来的。”
“我们正好顺着他,看看线拉到谁手里。”
“四嫂,你别惊着他,让他在营里好好干活。”
“至于是不是暗鸦营的人,等他自己伸手的时候,就藏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