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靠在升起的病床上,半阖着眼,任由护士调整她手臂上的输液管。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种空洞的茫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却清明的平静。阳光落在她瘦削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近乎透明的轮廓。
林晚晚站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病床上的人。自从三天前苏黎第一次清晰地叫出她的名字,她的心脏就像被一根无形的丝线悬着,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恐惧。
医生说过,苏黎的恢复堪称医学奇迹。"幻蝶"对大脑的损伤通常是不可逆的,但她硬是从那片废墟中一点一点找回了自己。虽然记忆仍像打碎的镜子,只有零散的片段,虽然她有时会在半夜惊醒,尖叫着撕扯自己的手臂,仿佛要挖出那些并不存在的针孔…但至少,她认出了林晚晚。认出了那个童年时给她画向日葵的小女孩。
"疼吗?"林晚晚放下咖啡,走到床边,轻声问道。
苏黎摇摇头,目光落在护士扎针的手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中的情绪。自从苏醒后,她就很少说话,像是把所有力气都用来对抗脑海中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
护士调整好滴速,记录完数据,冲林晚晚点点头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和仪器规律的嗡鸣。
林晚晚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边缘。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关于王振东的落网,关于"幻蝶"实验室的捣毁,关于这场迟来的正义…但看着苏黎安静的侧脸,所有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新闻…我看了。"苏黎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林晚晚猛地抬头。
电视上正在播放王振东受审的画面。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佝偻着背,脸色灰败,在法警的押解下踉跄地走向被告席。镜头扫过旁听席,李姐和其他几个星耀高管同样戴着手铐,面如死灰。
"他们…都完了。"苏黎继续说道,眼神落在画面上,却没有焦距,仿佛透过电视看着某个更遥远的场景,"我该高兴的。"
林晚晚的心揪了一下。苏黎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疼。这不是复仇后的快意,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苏黎…"她伸出手,想要握住那只放在薄被上的、苍白的手,却在即将触碰的瞬间犹豫了。过去的阴影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她们之间。
苏黎的目光从电视移到林晚晚悬在半空的手上,又慢慢上移,对上她的眼睛。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的眼睛,如今像是蒙了一层灰,却依然清澈见底。
"你变了。"苏黎轻声说,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林晚晚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肩还未痊愈的伤:"是…是吗?"
"小时候,你手上总是沾着泥巴。"苏黎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苏醒后的第一个、几乎称不上微笑的弧度,"现在…沾着血。"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林晚晚的心脏。她缩回手,指尖不自觉地颤抖。是的,她变了。那个天真烂漫、会画歪歪扭扭向日葵的小女孩,早已死在娱乐圈的倾轧中。而现在这个为了复仇不惜一切代价的女人,手上确实沾满了血——虽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如何解释这十年的分离?如何解释她眼睁睁看着苏黎在深渊中挣扎却毫无察觉?如何解释她利用那些痛苦的记忆撬开王振东的嘴?
"谢谢你。"苏黎突然说,打断了她混乱的思绪。
林晚晚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谢谢你…找到我。"苏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在金鼎。在…黑暗里。"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林晚晚眼角滑落。她狼狈地别过脸,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这太不公平了。明明受苦的是苏黎,被摧毁的是苏黎,差点死去的是苏黎…而她却在说谢谢?
"别这么说…"林晚晚的声音哽咽,"如果不是我太迟钝,如果不是我——"
"晚晚。"苏黎打断她,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声音轻柔却坚定,"看着我。"
林晚晚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苏黎缓缓伸出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却固执地等待着。
"向日葵…"苏黎轻声说,"开花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林晚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小院,看到自己得意洋洋地向安静的小女孩展示那幅歪歪扭扭的画,信誓旦旦地承诺要种出真正的向日葵送给她…
她再也控制不住,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易碎品般,轻轻握住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苏黎的指尖冰凉,却带着微弱却坚定的力道,回握住了她。
这一刻,不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