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几乎一夜未合眼。她维持着侧身依偎在床边的姿势,半边身体早已僵硬麻木,但那被她紧握在掌心里的手指——苏黎的手指——那微弱却真实的回应,像一剂强效的兴奋剂,支撑着她所有的感官。她的目光贪婪地描绘着苏黎的睡颜,每一寸肌肤的纹理都刻入心底。阿燃那句“她在修复”如同神谕,让她心中那株濒死的向日葵重新挺直了茎秆,汲取着名为希望的养分。
时间在静谧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掌心里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林晚晚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那根缠绕着她的食指,又动了一下。不再是昏迷中无意识的抽搐,而是带着一丝微弱的、近乎试探的力道,指尖的皮肤轻轻蹭过林晚晚的指腹,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紧接着,其余的手指也像初醒的藤蔓,带着初生般的笨拙和依赖,一点点地收拢,将林晚晚的几根手指更紧地包裹进自己的掌心。
一个再清晰不过的、主动的蜷握。
林晚晚的眼眶瞬间被汹涌的热意胀满。她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了这脆弱如朝露的回应。巨大的酸楚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像海啸般冲垮了她坚守一夜的堤坝。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一滴,两滴,砸在两人交缠的手指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慌忙想用另一只手去擦,却又怕动作太大。
颤抖着,她摸索到枕边那本摊开的速写本和铅笔。她用还能活动的那只手拿起笔,笔尖悬在空白的纸页上,抖得不成样子。视线被泪水模糊,她用力眨了眨眼,将更多的水珠挤落。她深吸一口气,凝聚起全身的力气,笔尖终于落下。
线条是颤抖的、断续的,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虔诚。她勾勒出一个圆盘,那是花心,然后是一圈、又一圈,稚嫩却充满生命力的花瓣向外伸展。向日葵的轮廓在纸上逐渐成型,笨拙,却饱含着灼热的祈盼。每一笔落下,都像是在废墟的瓦砾之下,为她深爱的女孩掘开一条通向阳光的窄缝。她画得专注而用力,仿佛要将所有的守护、所有的等待、所有未宣之于口的爱,都倾注进这简单的线条里。
阳光在画纸上移动,向日葵的轮廓被镀上温暖的金边。就在林晚晚落下最后一笔,指尖还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时——
枕上沉睡的人,浓密的长睫忽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林晚晚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铅笔“啪嗒”一声掉落在被子上。
苏黎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仿佛在梦中被什么困扰。她苍白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了几下,发出几声模糊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呓语。声音低哑含混,像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
林晚晚的心跳如擂鼓,她屏住呼吸,将耳朵凑得更近,努力想从那破碎的音节中分辨出什么。
“……林……晚晚……” 那声音带着一种被强行拖出沉眠的不耐烦,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像抱怨,又像撒娇的嗔怪。
林晚晚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三个字在耳膜里疯狂撞击、回响。
苏黎的眉头拧得更紧,嘴唇又嘟囔了一下,这一次,吐字竟清晰了几分,带着一种久违的、几乎刻在骨子里的嫌弃和理所当然的骄纵:
“……吵……死了……”
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林晚晚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间冻结的石像。血液从四肢百骸急速倒流回心脏,又在下一秒被更汹涌地泵向全身,带来一阵阵令人眩晕的轰鸣。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苏黎那张依旧带着病弱倦意的脸。
“吵死了”……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撕裂混沌的惊雷,裹挟着遥远时空里的气息,裹挟着那个傲娇、别扭、嘴上从不饶人、眼神却总是偷偷追随她的苏黎的影子,狠狠劈开了遗忘的冻土,精准无比地击中了林晚晚灵魂深处最柔软的角落。
是她!是她的苏苏!那个被深埋的、被毒素侵蚀的、被创伤掩埋的、最本真的灵魂碎片,在药物修复的沉眠深处,在意识混沌的边界,凭借着某种刻入骨髓的本能,挣扎着刺破了层层阻碍,发出了第一声宣告!
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不再是无声的滑落,而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带着呜咽的奔流。她猛地俯下身,额头抵住两人依旧紧紧交握的手,滚烫的泪水瞬间濡湿了苏黎的手背和洁白的被单。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要把积压了三年的恐惧、绝望、委屈和此刻排山倒海的狂喜,都通过这颤抖宣泄出来。
这巨大的动静,终于彻底惊扰了浅眠的人。
苏黎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扇动了几下,终于缓缓地、带着万般不情愿似的,掀开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