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在陷进被褥的瞬间,似乎不安地蹙了蹙眉,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环在林晚晚腰上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下,不肯松开。林晚晚的心瞬间揪紧,连忙俯身,用温暖的掌心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我在,睡吧,苏苏,我在这里。”
那温柔的低语和熟悉的轻拍仿佛带着魔力,苏黎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紧抓的手也一点点卸了力道,沉入了更深、更安稳的睡眠。只是呼吸依旧有些浅,长睫在眼下投下的阴影显得格外脆弱。
林晚晚替她掖好被角,又用温热的毛巾,极其轻柔地擦拭着她发梢残留的湿意,动作细致而专注。做完这一切,她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夏初正坐立不安,一看到林晚晚出来,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蹦起来,眼圈还是红的:“晚晚!苏黎她…她怎么样了?”
“睡了。”林晚晚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她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客厅,没看到阿燃的身影,“阿燃姐呢?”
“阿燃姐去处理那个混蛋狗仔的事了!”夏初提到这个,声音立刻带上了愤怒的哭腔,“她让我告诉你别担心,她会‘处理’干净!还有,她说……”夏初指了指厨房的方向,“灶上煨着汤,是阿燃姐让村里阿婆帮忙炖的安神汤,说等苏黎醒了喝一点。”
林晚晚心头一暖,点了点头。她走到窗边,看向外面。夕阳的余晖将小院的石头墙壁染成温暖的橘红,葡萄藤架在远处静静矗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空气中那股冰冷的窥伺和刺目的闪光带来的寒意,似乎还残留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走向厨房。灶台上果然放着一个粗陶小砂锅,盖子边缘正冒出丝丝缕缕的白气,带着一种混合着草药和鸡肉的、温暖醇厚的香气。林晚晚揭开盖子看了看,汤色清亮,几颗红枣和枸杞在里面沉沉浮浮。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淌。林晚晚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闭目养神。手腕旧伤处传来的隐隐酸胀和葡萄架下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在她脑海中交替闪现,让她神经无法真正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里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像小猫翻身的窸窣声。
林晚晚立刻睁开眼,起身推门进去。
苏黎已经醒了。她没有坐起来,只是拥着被子,侧身蜷缩着,背对着门口的方向。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枕头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浓黑。她的身体微微蜷缩着,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动物。
林晚晚的心一下子软了。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声音放得极柔:“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苏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有转过身来。过了几秒,才传来一声带着浓重睡意和鼻音的回应,闷闷的:“……嗯。”
林晚晚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拨开她脸颊旁沾着的几缕湿发,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饿不饿?阿燃姐请人炖了安神汤,喝一点暖暖胃?”
苏黎沉默了一下,才极其缓慢地、带着点不情愿似的,慢慢转过身来。
昏暗的光线里,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涣散。只是眼周还带着明显的红肿,像哭过很久的样子,眼神里也残留着未散的疲惫和一种小心翼翼的戒备,如同惊弓之鸟。她看了林晚晚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像在努力确认眼前人的真实和安全。
林晚晚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没有多问,只是伸手理了理她凌乱的额发,温声道:“我去端汤,等我一下。”
很快,林晚晚端着一个粗陶碗回来了,碗里是温热的、散发着清香的汤。她坐在床边,用汤匙舀起一小勺,细心地吹了吹,确认温度适宜,才递到苏黎唇边。
苏黎看着眼前的汤匙,又抬眸看了看林晚晚专注而温柔的脸。她迟疑了一下,才微微张开苍白的唇瓣,就着林晚晚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药材特有的微苦回甘和鸡肉的醇香,似乎真的驱散了一些盘踞在四肢百骸的冰冷和疲惫。她的眉头无意识地舒展了一些。
林晚晚耐心地一勺勺喂着,动作轻柔,目光始终落在苏黎脸上,观察着她的反应。苏黎很安静,只是顺从地喝着,偶尔长长的睫毛会轻轻颤动一下,扫过林晚晚递汤匙的手背,带来细微的痒意。
一碗汤见了底。苏黎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虽然依旧疲惫,但眼神里的戒备淡去了不少,多了几分依赖的柔软。
“头发还没干透,这样睡会头疼。”林晚晚放下碗,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干毛巾和吹风机,“坐起来一点,我帮你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