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被一种更清新的、带着阳光气息的洗衣液味道中和着。林晚晚站在玄关,看着这间不大的公寓。东西不多,略显空旷,但异常整洁。地板光洁,沙发套是干净的米白色,茶几上只放着一瓶新买的、金灿灿的向日葵,执着地朝着唯一的光源方向。这是她临时租下的地方,远离医院冰冷的四壁和片场刺眼的灯光,一个被她和老陈反复确认过安全、安静、一切潜在“雷区”都被提前排除的“安全屋”。
“这里…很安静。”苏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她站在林晚晚身后半步的地方,身上穿着林晚晚给她找出来的、柔软宽大的旧T恤,袖子长出一截,遮住了手腕。她的目光谨慎地扫过玄关、客厅、紧闭的厨房门,像一只刚被放出笼子、对陌生环境充满警惕又带着隐秘渴望的小兽。
“嗯。”林晚晚侧身让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只有两个房间,我的在那边。”她指了指靠里的那扇门,“这间朝南,阳光好些,给你。”她推开另一扇门。
房间不大,布置得极其简单。一张铺着素色床单的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靠窗的小书桌。窗台上,也放着一小瓶向日葵,正沐浴在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暮光里。窗帘是厚重的遮光布,但此刻被拉开了一半。
“不喜欢可以换。”林晚晚补充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她看着苏黎瘦削的背影,看着她微微绷紧的肩线,心底涌上一股混杂着怜惜与不安的酸涩。离开医院那个绝对受控的环境,踏入一个全新的、即使经过“排雷”的空间,对苏黎而言,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冒险。
苏黎没有立刻回答。她慢慢走进房间,脚步很轻,目光落在窗台那瓶向日葵上。她伸出手,指尖极其小心地、如同触碰易碎品般,轻轻拂过一片金黄色的花瓣。然后,她的视线转向那张床,又看向窗外的暮色,最后,停留在那扇紧闭的浴室门上。
浴室。一个充满水汽、声音、封闭感的空间。对她而言,那扇门后可能潜藏着无数的“雷”——水流声像金鼎顶层套房淋浴的噪音?镜子里反射的光线像冰冷的解剖台无影灯?潮湿的瓷砖墙壁像灌满紫色药液的深坑?
林晚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苏黎的目光停留在浴室门上,看到她搭在向日葵花瓣上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先用…可以吗?”苏黎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努力维持的平静。
林晚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当然可以!热水开关在左边,往上是热…毛巾和洗漱用品都放在架子上了,是新的。”她语速有些快,试图用琐碎的细节驱散空气中无形的紧张。
苏黎点点头,没有再看林晚晚,径直走向了浴室。门被轻轻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咔哒。”
林晚晚的心也跟着那声落锁重重一跳。她站在原地,像被钉在了玄关的地板上。所有的感官瞬间被无限放大,捕捉着门后传来的任何一丝声响。
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先是短暂的、有些刺耳的管道空响,随即是水流冲击陶瓷盆底的声音,由小变大,哗哗作响。
这声音…像不像顶层套房浴室里,王振东粗暴拧开龙头的声音?像不像安全屋里,她疯狂擦洗嘴唇时,水流冲刷过血迹的声音?
林晚晚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强迫自己不要靠近那扇门,不要像个看守一样。信任。她必须给苏黎信任的空间。但这等待的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水流声持续着,规律而单调。没有突然的停顿,没有失控的尖叫,也没有物品被打翻的碰撞。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安静中流淌。林晚晚靠在玄关的墙壁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她闭上眼睛,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些糟糕的联想,取而代之的是露台上苏黎沐浴阳光的侧脸,是她指尖触碰自己手背时传递的微弱暖意,是她那句轻如羽毛却重若千钧的“那就去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像半个世纪那么漫长。
“咔哒。”
浴室门锁被轻轻打开的声音。
林晚晚猛地睁开眼。
门被推开一条缝,温热的水汽混合着沐浴露的清香飘散出来。苏黎走了出来。她换上了林晚晚准备好的干净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脸色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她的眼神有些疲惫,但很平静,没有惊惶,没有恐惧的余烬,只有一种沐浴后的松弛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小心翼翼的安宁。
她看向林晚晚,目光清澈,带着一点刚出浴的朦胧水汽。
“水…很热。”她说,声音带着水汽浸润后的微哑,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