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定山掰了瓣橘子放进嘴里,转头对小周吩咐,“让食堂把晚上的会餐取消了,我在这儿吃。”
小周应了一声,去外面打电话了。
沈鹿鸣偷偷冲江随洲比了个“搞定”的手势,然后继续给她爷爷剥第二个橘子:“爷爷,您最近身体怎么样?降压药按时吃了没?我跟您说,我们学校门口新开了个药店,买药刷医保卡还能打折——”
“别扯了,橘子放下。”
沈定山按住她剥橘子的手,目光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呦呦,我问你个事。你爸上次打电话回来,跟你说了什么?”
沈鹿鸣剥橘子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又扬起来。
橘子皮往茶几上一搁,拍了拍手。
“没说什么呀,就说中秋节可能回不来,让我跟我哥好好过。怎么了?”
沈定山点点头,没再追问。
沈鹿鸣又剥了两瓣橘子塞进嘴里,嚼得吧唧吧唧响,表情轻松自然。
但江随洲注意到她把橘子皮捏在手里,捏了好一会儿才放到茶几上。
沈定山没再追问她爸的事,转而把目光投向靠在窗边的沈鹤庭。
“你跟我来书房,有件事跟你说。”
沈鹤庭放下水杯,跟着老爷子进了书房。
门关上之前,沈鹿鸣听见她爷爷低沉的声音说了句“你爸那边”,然后门就合严了。
客厅里剩下沈鹿鸣和江随洲两个人。
沈鹿鸣把剩下的橘子瓣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河豚,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转头冲江随洲做了个鬼脸。
“看见没,这就叫危机公关。”
“一张月考试卷能让我爷爷从休养所专门跑过来兴师问罪,你想想下次月考我要是真考了八十五,他能高兴成什么样——说不定一高兴就把我哥抽屉里的东西还我了。”
“你哥把东西放抽屉里了?”
“对啊,就在他房间衣柜最上面那个抽屉,放军功章的那个。”
沈鹿鸣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我昨晚偷看过了,锁着呢。不过没关系,我迟早能弄开。”
江随洲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里带着一种“我不好说什么但你最好别作死”的警告。
沈鹿鸣自动解读为关心:“放心,不会被发现的。”
“再说了,我哥一个月才回来几趟,平时都在营区,等他下回回来我早就拿回来了。”
“你月考还没考。”
“我知道啊,我这不是在做两手准备嘛。”
沈鹿鸣理直气壮地竖起两根手指,“plan A,考八十五,堂堂正正拿回来。plan b,万一失手考了八十一,趁我哥不在先把东西偷渡出来,然后死不承认。”
“……”
“你那是什么表情。”
江随洲把茶几上她剥得七零八落的橘子皮一一捡起扔进垃圾桶,语气平淡:“你每次露出这个表情去干坏事,最后都是我给你收场。”
“那怎么办嘛。”
沈鹿鸣腿一盘,整个人往沙发角落里一缩,像只被戳破了的小河豚。
“你也看到了,我爷爷刚才那个表情,我爸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他平时打电话回来从来不说工作,上次打电话还专门问我数学考了多少分——”
“我爸从来不问我数学的,他不正常。”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是嘟囔出来的。
江随洲在她旁边坐下来,安静地听着。
“他们什么都不跟我说。”
“我哥也是,我爷爷也是。说好了来跟我说月考的事,结果把我哥叫进书房说悄悄话去了。”
“什么都瞒着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江随洲沉默了片刻:“你爸上次打电话是什么时候?”
“上周二。”
“他说了什么?”
“就说中秋节可能回不来,让我跟我哥好好过,然后问了数学成绩,又问了我最近有没有闯祸。”
沈鹿鸣掰着手指头复述,复述完自己又觉得不对,“他以前打电话从来不超过三分钟,这次打了快十分钟。我当时还以为是他想我了,现在看来肯定是有什么事。”
她转头看江随洲,眼睛深处里多了些担忧。
“你觉得我爸会不会去更远的地方出任务了?我妈那边也联系不上,上周发了条微信到现在都没回。”
江随洲没有说“你想多了”或者“没事的”。
他知道沈鹿鸣最讨厌别人拿这种话敷衍她,从小到大都是。
她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对身边人的情绪变化敏感得惊人,尤其是对她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