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路险,是人“险”。
沈砚的状态,极差。
他虽然吞了“蛊源之心”,强行压制了老蛊婆的残魂,表面上赢了,但代价是身体开始了不可逆的“蛊化”。
原本只是右手覆盖着暗红角质层,现在,那层角质层如同活物般顺着胳膊向上蔓延,已经爬满了半边肩膀,甚至开始向脖颈和脸颊侵蚀。皮肤下的虫纹不再是暗红色,而是变成了一种妖异的紫黑色,在皮下微微搏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游走。最明显的变化是眼睛——那道金色的竖瞳几乎占据了整个左眼,右眼的银芒也被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幽绿,看人时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非人的冷漠。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沉,仿佛脚下不是泥土,而是沼泽。呼吸声粗重、嘶哑,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腻的腥气,那是蛊气外泄的味道。
他体内的力量在冲突。阴煞、圣火、秩序、蛊源、老蛊婆的残魂……五股力量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像是要把他的身体当作战场,分个高下。沈砚能做的,只是凭借意志力,勉强维持着这具躯壳不散架,但这意志,正在被那股渴望吞噬、渴望进化的“蛊性”一点点磨灭。
“砚哥……你……你慢点……”李小宝跟在旁边,小手紧紧抓着沈砚那已经变得粗糙、冰凉的衣角,生怕他一不小心倒了。他看着沈砚那半边爬满紫黑纹路、覆盖着角质层的脸,眼里全是心疼和恐惧,但更多的是倔强,“俺……俺扶着你走……咱不着急……”
黄晨走在前面开路,但他每走几步就会回头看一眼。看到沈砚那日益非人的模样,他握着匕首的手就越捏越紧,指节发白。他想起胡班长说过的话——“守界人,守的不是界,是人”。如果守界的代价是变成怪物,那这界,还值不值得守?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地把脚步放慢,尽量与沈砚保持一致,随时准备在他摔倒时伸手。
褚晓展走在另一侧,她的脸色比沈砚好不到哪去。连日的透支和刚才强行施针,让她元气大伤。但她依旧强撑着,一手搭在沈砚的脉搏上,感受着他体内那混乱如沸汤的脉象,另一只手则从药箱里不断摸出各种药材,嚼碎了,敷在沈砚皮肤开裂渗血的地方。她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作为医者,她看得比谁都清楚——沈砚正在失去“人”的特性,他的生命体征正在向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介于虫与人之间的状态滑落。
“脉象滑数如豆,蛊气攻心……砚哥,醒醒,别睡过去……”褚晓展低声唤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砚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他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那双异化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前方,瞳孔里的金色竖瞳偶尔收缩一下,闪过一丝属于老蛊婆的贪婪和残忍。有几次,他无意识地抬起那只已经完全角质化的右爪,指尖的虫纹蠕动,似乎想要抓取路边的某种毒虫吞食,但每次都被褚晓展一记银针刺在指尖,强行打断。
“滚开……”沈砚嘶哑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像他的,更像是老蛊婆的腔调。
褚晓展的手一颤,但针尖依旧稳稳地刺入穴位,低喝道:“砚哥!是我!褚晓展!看着我!”
沈砚的爪子顿在半空,异化的眼珠缓缓转动,似乎在辨认“褚晓展”这个名字。良久,他才极其艰难地眨了一下眼,爪子缓缓放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声响。
就在沈砚的“蛊性”即将压倒“人性”的刹那——
“嗡!”
一声清脆、坚定、如同黄钟大吕般的嗡鸣,从沈砚胸口传来!
那枚一直紧贴着他心口的警徽,终于动了!
之前它只是在沈砚受到致命威胁或力量冲突时被动护主,但这一次,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它的持有者,正在主动抛弃“人”的身份,向“蛊”堕落!
这绝对不能容忍!
警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银色光辉!这光辉不再柔和,而是带着一种裁决般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它不再仅仅是护住沈砚的心脉,而是化作一股实质般的、冰凉的意志洪流,顺着沈砚的经脉,强行冲刷他全身!
这股洪流所过之处,那些正在疯狂蔓延的紫黑色虫纹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的惨叫,迅速褪色、萎缩!那层覆盖在皮肤上的暗红角质层也出现了裂纹,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就连沈砚体内那五股冲突的力量,也被这股冰凉的意志强行镇压、梳理,虽然无法彻底融合,却至少停止了内耗!
“呃啊——!”
沈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来自灵魂深处的酷刑。那股冰凉的意志太过霸道,如同在清洗他的血肉,剔除那些不属于“守界人”的污秽。
但他没有反抗。
或者说,他潜意识里,并不想反抗。
他太累了。对抗心魔,对抗金蚕王,对抗老蛊婆,对抗体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