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被安排住在二楼最靠里的单人宿舍。窗户正对着水库,半夜能被波浪拍打堤岸的“哗哗”声吵醒。他不在乎。这声音像催眠曲,让他想起南海的归墟,想起那种被包裹的安全感。宿舍里没装暖气,只发了两床军绿色的厚棉被。沈砚把两床被子都压在身上,还是觉得冷。不是气温低,是骨头里的寒意,是“沧溟之核”在陆地上持续的“饥渴”。
报到第一天,所长姓张,五十多岁,满脸褶子,一口本地土话,抽烟像抽烟筒。他看了看沈砚苍白的脸和缠着绷带的左臂,皱了皱眉:“小沈啊,刘科长打过招呼,说你有‘风湿’,这边湿气重,对你身体不好。但咱这穷乡僻壤,也没啥好地方,你就先克服克服。所里事情不多,主要是守水库,防偷鱼,调解村民纠纷。你胳膊有伤,就别出外勤了,多值值班,守守电话。”
沈砚点头,声音沙哑:“是,所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刻意带点气虚。他不能表现得精力充沛,那会引起怀疑。也不能太虚弱,那会影响“警察”的形象。他把自己卡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一个因公负伤、需要照顾,但依然坚守岗位的好警察。
值班室在一楼,二十平米,中间是个铁皮炉子,烧着劣质烟煤,呛得人流泪。墙上挂着一排对讲机、一个报警电话,还有一张神农架林区的地图。值夜班是两个人,沈砚和另一个老民警,姓王,还有两年退休,整天琢磨怎么弄点水库里的鱼补身体。
王警官对沈砚的“风湿”很有“研究”,一晚上往炉子里添了八次煤,把值班室烘得像蒸笼。沈砚被热得浑身冒汗,但皮肤依旧冰凉。他坐在电话旁,手里捧着个硕大的搪瓷缸,里面泡着褚晓展特制的“药茶”,每隔十分钟喝一口,以此压制喉咙里的“渴”和左臂的“痒”。
第一个夜班,很平静。只有几次村民报警说野猪祸害庄稼,沈砚让王警官去处理,自己留守。王警官乐得清闲,靠在椅子上打呼噜,鼾声像拉风箱。
沈砚就坐在阴影里,听着炉火的噼啪声,水库的浪涛声,和王警官的鼾声。他摸着胸前的警徽,指尖能感觉到那几道细微的裂纹。他又摸了摸左臂的绷带,里面的“木化”似乎又严重了,敲击时有空洞的回响。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像水库里缓慢上涨的水位。
凌晨三点,电话响了。
不是报警电话,是水库管理处的专线。
“派出所吗?我是水库管理处小刘!快……快来看看!三号闸口的水面上……漂着个东西!看着像……像个人!”
沈砚猛地睁开眼。灰白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瞬间收缩。
“说清楚,什么样的人?”沈砚抓起电话,声音瞬间变得冷静、锐利,完全是警察的本能反应。
“看不清!手电光照过去,白花花的,浮在水面上,随着波浪晃……好像没穿衣服!水流正往泄洪口那边冲!”
“立刻封锁闸门!派人去泄洪口拦截!我马上到!”
沈砚挂了电话,动作极快地站起身。左臂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压了下去。他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手电筒和对讲机,又看了一眼还在打呼噜的王警官。
“王叔,醒醒!出警!”
王警官迷迷糊糊睁开眼:“啥……啥情况?”
“浮尸。水库里。你留所里守电话,我过去看看。”
“浮尸?!”王警官瞬间清醒了大半,脸色发白,“小沈,你胳膊有伤,别去!我……我叫联防队的人一起去!”
“来不及了。水流快,再晚就被冲进泄洪道,卷进发电机组了。”沈砚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灰白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异常冷静,“王叔,相信我。我是警察。”
说完,他推开门,一头扎进了外面潮湿、阴冷的夜色里。
雨又下了起来,不大,是那种粘腻的、无孔不入的毛毛雨。沈砚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湿警服和绷带。雨水接触皮肤的瞬间,带来一阵舒适的凉意,暂时缓解了“水瘾”的灼痛。但他没时间享受,他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猎豹,沿着泥泞的堤岸,朝着三号闸口狂奔。
奔跑中,他感觉左臂的绷带在渗水,不是雨水,是里面“木化”的组织在吸水膨胀。那抹深绿色的“青铜木芯”力量,似乎对这水库里的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正在疯狂汲取水中的能量。他能感觉到,左臂正在变得更硬,更沉,像一根真正的木头。
跑到三号闸口时,他看到了那一幕。
泄洪口的闸门已经关闭,但仍有大量的水流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在闸门前方几十米的水面上,确实漂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