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二章 后果自负
    “姐姐不哭。”苏晚棠说,“晚棠不疼的。”

    苏婉儿一把把妹妹抱住,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朱云站在正厅的门口,看着这一幕。他转过身,走进了正厅,把空间留给了那对姐妹。

    秦渊跟了进来,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老祖宗,孟广财和了尘,怎么处置?”

    朱云在太师椅上坐下来,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茶很苦,苦得他皱了一下眉头。

    “先关着。等沈鹤把他们的口供录完了再说。”朱云放下茶杯,“派人去查那个蒙着脸给孟广财送银子的人。深渊教不会让一个底层的小喽啰知道太多,但孟广财至少见过那人的身形、听得出那人的口音。这些细节,都能帮我们缩小范围。”

    “是。”

    “还有,苏婉儿和苏晚棠,暂时就住在司里。后院还有几间空房,收拾一下,让她们住下。不要让外人知道她们在这里。”

    “属下明白。”

    秦渊转身要走,朱云叫住了他。

    “秦渊。”

    “在。”

    “让人烧一锅热水,再去找几件干净衣裳。那个孩子……”朱云顿了一下,“该好好洗个澡了。”

    秦渊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朱云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炭盆里跳动的火焰。

    正厅的隔壁,传来苏晚棠低低的、像是梦呓一样的声音。

    “姐姐,我想吃你做的桂花糕。”

    “好,姐姐给你做。以后天天给你做。”

    朱云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

    炭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把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窗外,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院子里,周子昂正在指挥两个死囚搬柴火。孙猴子蹲在墙根底下,用一把小刀削着什么——看形状,像是一根木鱼槌。沈鹤从厢房里抱出一摞干净的被褥,往后院走去,路过正厅门口的时候,朝朱云微微点了点头。

    岁月静好。

    江南,洪都府。

    三月里的江南本该是烟雨朦胧、草长莺飞的时节。可今年的春天不像是春天,倒像是一个得了痨病的垂死之人,脸色蜡黄,气息奄奄,连风都带着一股子腐臭的味道。

    洪都府城外,赣江的水比往年浅了一半,露出大片大片干裂的河床。河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条搁浅的乌篷船,船底朝天,像翻了个个儿的死乌龟。江边的柳树倒是发了新芽,但那绿色太淡了,淡得像是在水里泡了一百遍的旧画布,透着一股子不真实的病态。

    城门口的告示栏上贴满了官府的通告,一层盖一层,最新的那张盖在最上面,写着:“近日妖祸频发,酉时之后城门关闭,任何人不得出入。各家各户,天黑之后紧闭门窗,不得外出。若有违者,后果自负。”

    告示的落款是洪都知府,盖着鲜红的大印。但那红印的颜色有些发暗,不是正经的朱砂红,倒像是干透了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