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小北说出了这个分工。
段景林点了头。
方岩也点了头。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方岩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积水区空旷的回音里听起来还是有点大,“那个震动传感器——你打算怎么处理?”
常小北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黑暗中用手指摩挲着手掌上夜光笔写下的那个编号——S-07。
S-07。
S-07。
他把传感器的问题在脑子里拆解成了一个物理问题:一根金属丝,一端连着红旗的旗杆,另一端连着一个火柴盒大小的传感器。
触动红旗产生的震动通过金属丝传到传感器,传感器触发报警。
要阻止报警,有三种方法——第一种,切断金属丝,但传感器和金属丝之间可能还有断线检测回路,一旦金属丝被切断,传感器会发出另一个信号——断线报警。
第二种,用电磁干扰阻断传感器的信号发射——他没有电磁干扰器。
第三种,用另一种震动覆盖红旗被取走时的震动——比如在传感器附近制造一个持续的、幅度更大的震动,让传感器把红旗的震动误判为背景噪音。
第三种方法是可行的。
任何震动传感器都有一个触发阈值——低于阈值的小震动会被过滤掉,以避免误报。
如果他能制造一个高于阈值但又不至于引起传感器报警的连续背景震动——比如在传感器附近放一个很轻的震动源,持续的、均匀的、频率稳定的微小震动——传感器就会把环境震动提高到背景噪音的水平。
然后他再碰红旗的时候,红旗产生的震动叠加在背景震动上,传感器的算法可能会把它当作背景噪音的一部分而忽略掉。
当然也可能不会——传感器的信号处理算法不是他能控制的。
但这已经是他在没有专业工具的情况下唯一能尝试的方法。
他把这个想法跟段景林说了。
段景林听完之后想了大概三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三片暖宝宝。
“暖宝宝在发热的过程中,铁粉氧化反应会产生微小的气体释放。
如果你把暖宝宝贴在传感器旁边的钢筋上,暖宝宝内部的化学反应会产生持续的微小气泡破裂震动——频率大概在十几赫兹到几十赫兹之间,幅度很小但持续不断。
这个背景震动也许能把传感器的触发阈值淹没掉。”
“也许”是一个很危险的词。
但在这片黑暗的地下积水区里,在三对科技装备全面劣势的情况下,“也许”是他们唯一能指望的东西。
常小北接过了那三片暖宝宝。
暖宝宝的包装还没拆开,摸上去是凉的——铁粉在没有接触氧气之前不会发热。
拆开包装之后,空气进入,氧化反应开始,温度会在二十分钟内升到峰值。
“你需要多少时间?”段景林问。
“我拆开暖宝宝包装之后,等十分钟让它达到稳定的发热和震动状态。
十分钟后你去放假红旗的信号。
我在你放出信号的同一时间动手取真红旗。”
“拿到红旗之后呢?”
“拿到之后我不走天桥。
天桥太暴露。
我从电梯井直接下垂到地下停车场——下午我看过电梯井的结构,内壁有金属支架,可以攀爬。
到了地下停车场之后和方岩在积水区会合。
然后我们一起从地下停车场的汽车坡道出去,坡道的出口在北栋北侧——蓝军防线收缩之后北侧的兵力密度最低,因为北边是一片开阔的碎石地,岳鸣可能认为没有人会从最暴露的方向渗透。”
段景林在黑暗中看着常小北。
不是那种表达情绪的“看”——在完全的黑暗中他其实看不见常小北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头盔轮廓——但他的“看”是一种把自己的注意力聚焦在对方身上的姿态,让对方知道他的话被认真地接收到了。
然后他伸出手,在常小北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比平时重一点。
拍了三下。
“我先上去。”段景林站起来,把假红旗塞进战术背心的夹层里,把热反射毯叠好放进背包。
他转身之前停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岳鸣今天晚上一个都没找到。
他憋着劲要在第一个小时结束之后集中收网。
如果他发现红旗被动了,他可能会亲自下来。”
段景林说完就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地下停车场的黑暗里越来越远,最后被积水区的滴水声完全吞没。
常小北和方岩留在原地,在积水区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