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小北把红光手电筒凑近了看,看到了那根金属丝的端头。
很细,直径大概零点二毫米,和头发丝差不多粗,颜色和水泥粉尘几乎一样,如果不是在红光照射下金属丝表面有极其微弱的反光,他根本发现不了。
金属丝的另一端埋在缝隙深处,和红旗的旗杆绑在一起。
金属丝沿着缝隙延伸到旁边的钢筋上,在钢筋上绕了一圈之后接入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塑料盒子——一台微型震动传感器。
触动红旗产生的震动会通过金属丝传导到传感器上,传感器触发信号,岳鸣就知道有人动了红旗。
常小北把手收了回来。
在演习规则里,如果他触发传感器,岳鸣不会立刻判他阵亡——但岳鸣会在几秒内获得他的精确位置,然后调动无人机和搜扫员来围剿他。
他现在的处境是——红旗就在眼前,碰不得;蓝军的防线在几分钟后就要收缩到北栋周围一百米;他自己一个人没有办法同时处理传感器和即将到来的蓝军围剿。
他需要队友。
频道三里又传来两声按键音——这次是段景林的信号。
段景林在回应他刚才发出的定位信息。
常小北按下通话键:“北十二东桥,有眼,红点未清。”这句话的意思在红方预定的简码系统里翻译过来是:十七层楼十二层东侧天桥,发现红旗,但红旗周围有陷阱,尚未清除。
整句话七个字,两秒半。
频道三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段景林的声音,三个字:“西侧汇。”——在西侧会合。
常小北把热反射毯从身上取下来叠好塞回背包,把吸管收进侧袋,站起来背靠着柱子,用热成像仪扫了一遍周围的环境。
十二层的热成像画面里没有移动热源——蓝军的人暂时不在这一层。
他把红光手电筒调到最暗档,用嘴唇含住筒身,让光束只照亮脚下不到一米的范围,开始往西侧移动。
他刚走了大概十五步,外面空中就传来了无人机的声音。
不是刘子豪那一架——刘子豪的DJIAir2S的电机频率是高频的,像蚊子振翅。
这次听到的是一架更大的无人机,桨叶直径更长,电机转速更低,声音更低沉,像是被放大了十倍的蜜蜂嗡嗡声。
岳鸣动用了第二架无人机——一架挂载了热成像云台和光学变焦镜头的行业级无人机,续航时间四十五分钟,热成像分辨率640×480,光学变焦二十倍。
这种无人机能在八十米高空分辨地面上一个拳头大小的热源。
常小北在听到这架无人机的声音时立即停下脚步,把身体贴在旁边一根混凝土立柱的背侧。
立柱的截面大概六十厘米乘六十厘米,够遮住他的身体轮廓。
他抬头从楼板边缘往外看了一眼——无人机在北栋的东侧,高度大约六十米,正在从下往上做垂直扫描。
它的热成像云台对着北栋的东侧外墙,一层一层地往上扫。
常小北计算了一下它的扫描速度——每层楼停留大约八秒。
他现在的位置是十二层,无人机正在扫第八层。
八到十二层,四层楼,每层八秒,他有三十二秒的时间从柱子里出来,通过十二层到西侧,在无人机扫到十二层之前进入楼梯间。
三十二秒。
他做出决定——不走。
不是因为他害怕被扫到,是因为他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架无人机在做垂直扫描,说明蓝军已经知道红方有人进入了北栋。
岳鸣不是一个会用无人机做无意义扫描的人——他的每一次飞行路径都是有目的性的。
如果他在用垂直扫描逐层检查北栋的东侧外墙,说明他怀疑有人藏在东侧。
为什么怀疑东侧?因为常小北刚才发了两次无线电信号——虽然每次都不超过五秒,但无线电波在建筑物内部反射和衰减之后的信号特征,足够让蓝军的监听设备大致判断出信号是从北栋的东侧发出的。
岳鸣在追踪无线电信号的来源。
他在三十二秒内完成了对十二层西侧路线的观察——从他现在的位置到西侧楼梯间,中间隔了大概四十米,要经过六根立柱和两个半截隔墙。
最暴露的一段是天桥连接处附近的开放区域,没有柱子遮挡,楼板边缘对着外面的天空,如果有人从天桥另一端的黑暗中往这边看,或者是无人机从侧面扫过来,这个开放区域就是死亡区。
趁着无人机还在扫第九层,他从柱子后面冲出来,压低身体跑过第一段路,在第二根柱子后面停住。
靴底在混凝土楼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下午他在鞋底贴了一层电工胶带,胶带的布面纹理和水泥地的摩擦力刚好合适,不滑也不响。
他在第二根柱子后面停了五秒,用耳朵确认无人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