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灰雾包裹的惨白光芒剧烈地晃动起来,试图向后退去,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那层正在扩散的光芒吞没了边缘。
它发出了一阵短促而尖锐的嘶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它的内部被剥离开来。
那声音在意识海中来回弹跳、断裂、最终被更强烈的光芒彻底淹没。
意识空间重新安静下来,那缕无声的回响像一艘被洋流吞噬的船,正在缓缓沉入意识之海的最深处。
与此同时,现实中的洞穴内,一阵沉闷的撞击声正从远处逐次逼近。
那声音越来越响,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沿着山体通道朝这个方向疾冲而来,速度不减,力道未衰。
石洞门口的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石屑和碎尘从门缝间崩落。
第二下撞击时,那道厚重的石门整个向内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粗壮的前掌从门缝间挤了进来,然后是第二只,接着是那颗黑白相间的庞大头颅。
胖胖撞开最后一道阻碍冲进洞穴时,一眼便看到了那道被符文和无形之力禁锢住的陆清远。
此时的她悬在半空中,身躯被层层幽蓝光芒包裹,像被一层透明的茧困住了。
胖胖的双眼在看清那个场景的瞬间从浑浊转为通红,喉咙里压出一声低沉而嘶哑的吼叫。
契约相连的它感觉到了陆清远此时不妙的处境。
它没有停顿,庞大的身躯直接撞向了那层束缚着陆清远的符文屏障。
撞击声在洞窟中炸开,空气里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那些正在运行的符文在冲击下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从中心开始向外碎裂,像是被重锤击中的冰面,裂纹沿着纹路延展至边缘,最终彻底崩散。
陆清远的身躯从半空中落下来,轻轻落在碎石与白骨交织的地面上。
洞穴中央传来一道绝望的、像是从肺腑深处被挤压出来的嚎叫:
“既然得不到——那就跟我一起去死!”
现实中的玉之轩,昏暗的瞳孔爆发出最后的亮光。
一道已经黯淡到极致的银灰色光芒猛地向陆清远的方向弹射而去,速度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快。
然而它刚刚触到陆清远意识空间的边缘,便被一层灼热的光芒拦截下来。
那道光芒像是被提前布好的屏障,精准地封住了那团银灰色最后的去路,将它彻底吞噬。
玉之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那声音在意识海中骤然断裂,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线终于被扯断,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陆清远睁开眼时,眼前是洞窟低矮的穹顶,洞壁上的幽蓝光点已经彻底熄灭了。
十二根石柱上的符文也暗淡下来,失去了光泽。
她躺在碎石地面上,后背触到的是冰凉而坚硬的石面,感知正在逐寸恢复,先是指尖,然后是手腕,最后是全身。
陆清远侧过头,看到胖胖正蹲在她身侧,那颗硕大的脑袋低垂著,耳朵向后压着,鼻尖微微抽动,像是在确认她还有呼吸。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它湿漉漉的鼻子上:“没事了。”
胖胖愣了一下,然后像是终于放下心来,粗壮的前肢耷拉下来,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劫后余生般庆幸的呜咽。
洞穴中重新安静下来。
那些曾经闪耀的符文已经熄灭了,十二根石柱在失去了法阵的支撑后,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隙,像是正在经历一场缓慢的衰变。
几缕残存的画面开始浮现在陆清远意识深处。
那应该是玉之轩临死前没有来得及完全消散的记忆碎片,像是被风吹散的纸张,一片一片地落在她意识海的水面上,缓缓沉底。
陆清远闭上眼睛,让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逐一流过她的感知。
那些片段像是被风吹散的书页,凌乱、残缺,有些只有半句话,有些只是一闪而过的画面。
—山门前的青石板路,落满雪的屋檐,一柄断成两截的剑插在泥地里。
它们零零碎碎地沉入她的意识深处,像是沉入水底的瓦片,边缘已经被水流磨得圆润了。
她在那些碎片中尽可能地收拢自己需要的东西,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陆清远的目光落在玉之轩那具已经沉寂下来的躯体上,那副被锁链和法阵维持了两百多年的骨架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
像是一棵刚刚被斩断根系的老树,它原本那层依靠邪法维持的形态正在逐寸崩解。
陆清远没有多犹豫,脚尖轻抬,将脚边一块巴掌大的碎石踢起,精准地抽射向那具正在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