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房门,山里的雾气比往日更重,沉甸甸地压在山谷里,把道观裹得严严实实。
老槐树的枝丫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悬在半空。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清凉的雾气灌进肺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转身进屋,从柜子最深处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法袍。
那是师傅在世时给她做的,只穿过两次,每次都是清明。
法袍是青黑色的,领口和袖口绣著暗银色的云纹,针脚细密,是师傅一针一线缝的。
她抖开法袍,穿在身上,系好腰带,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用木簪挽紧。
镜子里的女孩穿一身法袍,眉目清冷,神情肃穆。
看着根本不像十七岁,倒像更老成的人。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惚间想起师傅帮她穿法袍的样子。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站在那儿任师傅摆弄,师傅一边系腰带一边念叨:“法衣要正,心才能正。衣冠不正,鬼神不敬。”
她当时觉得师傅啰嗦,但当她要独自面对时,那时的场景,现在想起来,每一句都是道理。
这是精神上的拔高。
她推门出去,清风和清月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两个人也换了干净的衣裳,不是法袍,但也是平时舍不得穿的新衣服。
清月把头发扎得紧紧的,一丝不乱。
清风腰板挺直,站在那儿,表情比平时严肃了许多。
陆清远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脆生生的,没有往日的嬉闹,少有的严肃。
陆清远点点头,把手里的包袱挎好,里面是师傅留下的法器。
铜铃、木鱼、引磬,还有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度亡经》。
清风背上背篓,里面装着香烛、纸钱、供品。
清月提着一个篮子,里面是昨天蒸好的青团,用粽叶垫著,码得整整齐齐。
三个人正要出门,山门外传来喊声:“陆道长在家吗?”
声音在雾气里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
陆清远走到山门口,推开木门。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半新的夹克,脚上沾著泥,一看就是大清早从山下爬上来的。
他看见陆清远,愣了一下,像是被她的装扮震住了,然后赶紧说:“打扰了,我是山下王祠村的,王村长让我来找您,请您出面举行法事。”
陆清远点点头:“知道了。你回去告诉王伯伯,我这就来。”
男人应了一声,转身快步下山了。
陆清远站在山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回头看了一眼道观。
道观还是那个道观,只不过今日再去看却是有些不同。
她收回目光,把山门掩好,带着清风清月往山下走去。
雾很大,山路看不清远处,只能看见脚下几尺的地方。
三个人走得安静,只听见脚步声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和清月偶尔的喘息。
走到王祠村的时候,雾散了一些,村口的老槐树露出轮廓。
树枝上系着白纸条,风一吹,飘飘荡荡的。
祠堂在村子中间,是村里最老的房子,青砖黑瓦,门口两个石狮子,被岁月磨得光滑。
祠堂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王祠村的村民,老人居多,也有几个中年人和半大孩子。
大部分人都认得陆清远这个自小看到大的丫头。
如今她继承了她师傅的事。
他们穿着素净的衣服,神情肃穆,低声说著话。
看见陆清远从雾里走来,人群安静下来,自动让开一条路。
王耀祖站在祠堂门口,穿一件深蓝色的对襟褂子,头发梳得整齐。
看见陆清远,他迎上来,声音不高:“清远丫头,来了。”
陆清远微微欠身:“王伯伯。”
王耀祖看了看她身后的清风清月,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法袍,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把她引进祠堂。
祠堂里面比外面暗,光线从高高的窗棂透进来,照在供桌上。
供桌是黑漆的,擦得很亮,上面摆着香炉、烛台、供品。
供桌后面是一排排的牌位,密密麻麻的,最高的那个写着“王氏历代先祖之位”,漆色斑驳,看得出年头很久了。
空气里弥漫着香烛的气味,混著老木头的味道,沉沉的,让人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陆清远在供桌前站定,把包袱打开,一样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