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陆青远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连续通宵七十二小时,刚喝了口咖啡,站起身准备活动一下,人就直直栽在了键盘上。
死亡来得猝不及防,甚至连后悔的时间都没给。
然后——
疼。
剧烈的疼痛从全身各处涌来,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甩了八百遍。
陆青远想睁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
想动弹,四肢却完全不听使唤。
耳边模模糊糊传来什么声音,像是小孩在哭。
他试图睁开眼睛,却发现这个简单的动作变得无比艰难。
眼皮像被灌了铅,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挣扎。
耳畔隐约传来孩童的啜泣声,像是隔着厚厚的棉被,听不真切。
“师姐师姐你醒醒”
“呜呜师姐不要死”
师姐?是在叫我吗?
陆青远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把眼睛撑开一条缝。
入目的是一张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
大概七八岁的年纪,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脸上还挂著鼻涕泡。
见陆青远睁眼,那小丫头先是一愣,然后嗷一嗓子扑了上来:
“师姐!师姐活了!”
这一扑差点没把陆青远送走。
他现在只觉得胸口被撞得生疼,喉咙里一阵腥甜往上涌,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轻、轻点”
声音一出口,陆青远愣住了。
这声音不对。
清冷、柔软,虽然还带着点沙哑,但确实是年轻女子的嗓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沾著泥土和已经干涸的血迹。
手腕纤细,骨节分明,指甲干净却有些发黄,是长期劳作留下的痕迹。
这不是他的手。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上脑门。
陆青远猛地抬起头,四处打量。
这是一间破旧不堪的屋子,勉强能称之为卧室。
土坯墙开裂着手指宽的缝隙,用稻草和泥巴胡乱糊住。
窗棂上的纸早已破烂,山风毫无遮挡地灌进来。
屋角堆著几个豁了口的陶罐,一张三条腿的桌子靠着墙才能站稳,上面供著一尊巴掌大的、看不清面目的神像。
“这是什么地方?”
“师姐,这是咱们的道观啊。”
小女孩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你昨天去后山采药,天黑了都没回来,我和师兄去找你,发现你摔在山崖下面我们、我们把你背回来的”
陆青远这才发现除了刚才扑过来的小丫头,旁边还站着个差不多大的小男孩。
小男孩比小丫头稳重些,但眼眶也是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两人身上都穿着打补丁的灰布衣裳,眼巴巴地望着她,像两只被遗弃的小兽。兰兰雯茓 冕肺越独
小男孩也凑过来,眼睛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和担忧:“师姐,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村里的王爷爷说你摔著了脑袋,可能会忘事你、你还记得我们吗?”
陆青远看着这两双满怀期待的眼睛,一时语塞。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不,这不是他的记忆。
是两个孩子的名字,是这座破败道观的一砖一瓦,是那个已经去世的老道的脸,是山中草药的药性,是劈柴挑水的每一个细节。
这具身体的原本主人,叫陆清远。
但是此“清”非“青”,变的不仅仅是偏旁,更是由男到女的转变。
云隐山、云隐观现存唯一的道士。
父母不祥,出生不久便被遗弃在道观门口,被师傅拾回养大。
师傅三月前去世,她便独自撑起了这座道观,还有师傅临终前托付的两个孤儿——师弟清风,师妹清月。
昨天,原身陆清远进山采药,冒险在后山悬崖采一味罕见的药材,失足坠崖。
而他,陆青远,三十一岁,物理学博士,某研究所副研究员,猝死于实验室。
两个不同性别的灵魂,在一个身体里,完成了某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交接。
“师姐?师姐你怎么不说话?”清月急得快哭了,摇着他的手臂。
陆青远——不,现在应该叫她陆清远了
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孩。
七八岁的年纪,本该是白白嫩嫩、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却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旧道袍,手上还有冻疮留下的疤痕。
她旁边的清风,明明还是个孩子,眼睛里却已经有种小大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