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雪夜寒梅:凤阙藏锋
意在皇觉寺附近装作乞丐,给她送过几次吃的。她没想到马三保会知道这事,更没想到他们敢拿这个做文章。

    “皇上知道了吗?”李萱的声音很稳,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马皇后这是想借“通敌”的罪名扳倒她,一旦坐实,别说得宠,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

    秦忠点点头,往暖阁的方向瞥了一眼:“皇上正在御书房发火,说要亲自审马三保。还有……”他压低声音,“陈嬷嬷刚才给太子的虎头鞋里,好像藏了东西,奴婢看见她塞了张纸条进去。”

    李萱的目光立刻投向青禾手里的锦盒。锦盒上的金线在雪光下闪着冷光,像条伺机而动的蛇。她忽然笑了笑,对秦忠道:“你去告诉皇上,就说臣妾在东宫发现了些有趣的东西,请他过来看看。”

    。丝线被挑断的瞬间,一张卷着的纸条掉了出来,落在炭火盆边,被火星燎到一角。

    “皇上!”李萱连忙捡起纸条,上面的字迹已经被烧得模糊,只剩下“今夜三更”“西墙”几个字。她抬头看向朱元璋,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惶,“这是皇后娘娘送来的虎头鞋里藏的,臣妾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朱元璋接过纸条,指尖捏得发白。他认得这字迹,是陈嬷嬷的——当年他在滁州打仗,陈嬷嬷给他写过家书,说马皇后生朱标时难产,字里行间都是焦急。他没想到,这个跟着马皇后十几年的老人,竟然敢在东宫搞鬼。

    “秦忠,”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像殿外的雪,“把陈嬷嬷抓来,让她说说,这纸条是什么意思。”

    陈嬷嬷被带进来时,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哭喊着:“皇上饶命!这不是老奴写的!是……是李姑娘陷害老奴!”

    李萱没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些黑色的粉末:“皇上,这是臣妾在陈嬷嬷给太子送的点心渣里发现的,太医说,这是‘迷魂散’,长期服用会让人精神恍惚,形同废人。”

    朱标躲在朱元璋身后,拉着他的衣角,声音发颤:“父皇,我最近确实总犯困,萱姨给我吃了药才好点。”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陈嬷嬷惨白的脸,又落在李萱沾着药汁的指尖上。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这丫头也是这样,手里拿着草药,眼里却藏着比雪还冷的光,对他说“有些人看着是好人,心却是黑的”。

    “把陈嬷嬷拖下去,”朱元璋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让她在慎刑司好好想想,到底是谁指使她的。”

    陈嬷嬷被拖出去时,还在尖叫:“是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让我做的!她说只要太子病了,皇上就会多去坤宁宫!”

    马秀英在坤宁宫听到这话时,正将那支旧步摇扔进炭火盆。金簪遇热融化,发出刺鼻的气味,像极了当年濠州城破时,元军烧杀抢掠的味道。她看着火苗舔舐着那支歪歪扭扭的缠枝莲,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就流下泪来。

    刘姑姑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个皇宫都裹进一片白茫茫里,仿佛要掩盖所有的肮脏与不堪。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瞬间融化,像极了前世流的那些泪。秦忠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递过来一件紫貂斗篷:“皇上说,天晚了,让您早点回去休息。”

    李萱接过斗篷,指尖触到内里的绒毛,柔软得像朱标刚才笑得样子。她忽然想起刚才在暖阁里,少年举着雪莲问她:“萱姨,你说我娘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她最近总不来看我。”

    “太子还小,不懂这些。”李萱望着坤宁宫的方向,那里的烛火已经灭了,只剩下一片漆黑,“有些人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会不择手段的。”

    秦忠叹了口气,往天上指了指:“雪下这么大,怕是要下一夜。”

    李萱抬头,看见雪花在宫灯的光晕里飞舞,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她忽然想起皇觉寺的那棵梅树,十年前她救朱元璋时,那树梅花正开得艳,雪落在花瓣上,红得像血。

    “秦忠,”她轻声道,“你说,这雪能下到什么时候?”

    秦忠没回答,只是望着御书房的方向。那里依旧灯火通明,明黄色的窗纸在风雪中微微颤动,像极了一个人不平静的心。

    雪夜漫长,宫墙深处,有人在哭泣,有人在算计,有人在等待。而李萱知道,这场雪过后,有些东西注定会被掩埋,有些东西却会像墙角的寒梅,在冰雪里开出更艳的花。她抬手摸了摸心口的双鱼玉佩,那里依旧温热,仿佛在告诉她,不管前路多险,总有个人会为她踏平风雪,守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