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渺没想跟她计较这一万块钱,心里想的是别的。
“我跟你一起回去。”
关馨一愣,“你也回去吗 ?”
“有事。”
关馨现在学会了适当沉默,毕竟有些问题问不出结果。
“好。”
关渺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有给沈钦言发微信,怕发多了惹人不高兴,他的一日三餐都在家里解决,脸上的伤口也难看,拍照会吓人。
夜里打开羊羊庄园,他蜷缩在关馨给他换的厚被子下,摸着钦钦羊柔软蓬松的羊毛,现在亲密度很高,睡梦中的小羊还会弹出呓语的消息框。
他不打搅钦钦羊睡觉,同样又去摸渺渺羊,渺渺羊不论何时何地都喜欢贴着钦钦羊,他在两只小羊的饲料碗里倒了点吃的,然后退出小程序,冷白的屏幕光将他的脸照得透明,睫毛不经意间动了动,他点开沈钦言的微信,想给他也发一句很想你,更想问他明天能不能见面。
他把沈钦言不回他微信归结于还在生气,又或者是太忙,关渺习惯了这种相处,等他回老家再发也一样。
去饭店那天早上下了点小雨,关渺拿了门口的雨伞,坐公交车加步行去的。
长时间请假加旷工,他被辞退了,回饭店拿了点补偿,办完手续就原路离开。
走之前去了趟厕所,他的手被雨伞上的泥沾到了,冰凉的水冲掉赃物,变得浑浊,总感觉洗不干净,用力揉搓,他烦躁起来,难得从嘴里冒了句脏话。
“操。”
没有沈钦言。
上次说脏话他就在。
他想沈钦言了。
胃里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明明早上吃过饭,怎么又疼,他蹲下缓了好一会儿,右手死死抓住洗头池边缘,额头冒虚汗,手背青筋凸起,指骨好似迟钝的刀,戳不破皮肉,却磨得他产生出一种虚妄的痛感。
他想告诉沈钦言,他会跟着关馨回老家,很快回来,只是要去祈福,老家寺庙的菩萨很灵,希望沈钦言理理他。
为什么同事不在呢,要是在的话,很有恋爱经验的同事应该可以给他提供很多哄人的方法。
思念比刀锋利,划开关渺的心脏,他蹲在厕所的水池下,喊着沈钦言的名字。
雨下得稍微大了些,在阴沉的乌云背后,关渺的伞连带着人都快被雨滴淹没。
秦仪臻的诊室在今天来了位不速之客,电脑上看见名字时心跳都漏了一拍,握着鼠标的手都攥得很紧,但看见敖郦的脸,他表现得很好。
“阿姨,你怎么来了,是哪里不舒服?”
秦仪臻待人接物明面上永远挑不出错,包括敖郦,有时候她也会想,要是秦仪臻是个女人的话,即使背景差了点,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但人应该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包括她自己,当初大费周章找到秦仪臻,不是为了让他们复合,更不是为了让当年自己的所作所为显得很可笑。
“我直说了。”
她盘着精致的头发,妆容也很漂亮,眼角有点细纹,但不细看也看不出。
“跟你分开以后,钦言跟家里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敖郦绷着脸,神态很紧,她看着秦仪臻说:“具体来讲,应该是跟我关系一直都不怎么好,你知道的,我不太能接受他喜欢男人,沈瑜当初说出这件事的时候我是很愤怒。”
她背了一个爱马仕的包,双手环胸,跟三年前一样居高临下。
“你上次送沈瑜回家,出现在我面前,我猜你是故意的。”她说:“对么?”
秦仪臻的指甲死死扣进掌心肉里,面上却不显露半分,他抿着唇笑了笑:“算不上故意,只是阿姨,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告诉我什么呢?”
他不是从前那个会因为一两句威胁又或者是塞点钱就被吓得不知所措的秦仪臻,他现在没有筹码,也不想在敖郦面前认输。
“其实,你知道自己做不了钦言的主,知道他不会妥协,所以才来找我的对吗?”
敖郦突然笑了,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十分放松的姿态,她对秦仪臻说:“是这样,但对你来说,很管用,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我儿子必须接受一个男人,你凭什么觉得他会要一个为了前途而放弃他的你?”
秦仪臻的脸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关渺两个字以一种非常迅速的频率从他的脑内窜过四肢百骸。
什么意思?
他跟沈钦言就活该分开,因为沈瑜的粗心,敖郦的阻挠,他跟喜欢的人就只落得这个下场,他是被逼的,怎么所有人都觉得是他放弃了沈钦言?
现在还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去接受别的男人?去爱别人?
爱谁?
关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