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情扯皮扯不清,大晚上的警察也敷衍,关渺看上去很瘦,皮肤病态又透明,手上凸起的骨头翻出鲜红的皮肉,整个人像树上一根摇摇欲坠的枝条。
警察劝关馨回家,依旧是那几句话,简单看了下双方的伤,算不上严重,说交个罚款就行,关馨身上没钱,是关渺自己用手机交了五百块钱。
陈瑞怎么都不满意这个结果,张口闭口都是自己需要看医生,这种无赖警局天天有,警察把手铐往桌上一放,陈瑞就没敢多嘴,只在临走前恶狠狠看了眼神色淡然的关渺。
“这事没完。”
关渺先是带了关馨回旅馆,碰上老板,非要关馨赔钱,关馨把身上唯一剩的二百块钱给了她,然后拿着包走了。
依旧是那个黑色行李包,俩人在旅馆不到一公里的地方等公交。
这个点还剩最后一班车,关馨从包里找了件衣服给崽崽披上,然后对关渺说:“一会儿买点酒精跟创口贴吧。”
关渺没理,静静站着,关馨垂下头许久才说:“对不起啊。”
这不是关馨第一次跟他道歉,关渺不知道怎么回的话题就会选择沉默。
公交车十分钟后才来,空荡荡的车厢就只有他们两个,关馨抱着孩子坐在离后门最近的座位,关渺隔着过道坐在另一排。
车上的冷气比不上警局,有些燥热,汗液经过脸侧以及脖子破皮的地方有些疼,关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窗外一晃而过的景色。
他很久没坐公交车,来的时候为了赶时间还是打的车,这会儿胃里又开始疼,一阵阵痉挛,他突然想起沈钦言来,连忙打开手机。
微信停留在他跟沈钦言说的会去找他,沈钦言没有回复。
说不上来的心情,关渺觉得有些难过。
公交车颠簸一路,关馨在下车前对他说:“上次你给的一万块钱,被陈瑞拿走了。”
她垂低脑袋,暗淡的灯照着她脆弱的脸,有时候关渺觉得自己某些角度跟她长得很像。
比起关敬,小时候就总有亲戚说他更像姐姐。
“哦。”
“我要离婚,他不同意。”关馨说:“他不准我把崽崽带走,可我不会把孩子留给他。”
不知道关馨这次说的离婚几分真几分假,关渺不想深究,反正跟他应该没什么关系。
“他说要我还钱,让我把从恋爱到结婚以及生孩子的费用都还给他。”
关馨抱着孩子在灯下轻轻地晃,嗓子也在抖:“我没有钱。”
这话关渺也说过,一字不差。
电动车停在公交站经停的地方,车把上还挂着他买来的面包,他带关馨回了家。
从楼底摸黑一步步踏上阶梯,关渺还是想给沈钦言发条微信。
身上开始出虚汗,关渺感觉自己脚步都有些虚浮,心脏闷闷的,耳边还有崽崽平稳的呼吸声。
关渺:【沈钦言,对不起,我明天去找你可以吗?】
明天要去买新的面包,隔夜的不想给沈钦言吃。
微信发出的下一秒,耳边就涌进一道短促又响亮的铃声,但不是关渺的,而是来自不远处的家门口。
关馨跟在关渺后边,看见前面有道火光。
咔哒一声,是打火机。
她下意识以为又是陈瑞,死死把怀里的崽崽抱紧,然而那人久久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借着月光靠在墙边,长长的影子垂在防护栏上。
关渺一动不动看着那道人影,喉咙沙哑到说不出话,他从来不会对谁感觉到愧疚,即使在故意把沈瑜摔断腿那天也只是心疼自己的钱。
但是沈钦言出现在他这里,他开始懊悔他答应的承诺没有做到。
“关渺。”
沈钦言的声音带着不属于夏夜的凉意。
“现在几点。”
关渺不禁开始发抖,但依旧很听话地打开手机,喉咙酸胀道:“十一点五十九分。”
燃着的烟被沈钦言夹在手里,火星忽明忽灭,关渺的心悸感重到让他几乎快无法呼吸,关馨这会儿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猜测可能是关渺的朋友,悄悄放下戒备心。
“你是......”
她说出的话被打断,门口的男人朝关渺转过身来,他个子很高,月下看不清表情,只有在抽烟的时候能依稀辨别出一点深邃轮廓。
“去哪了?”
胃部的痉挛感传递到心口,关渺紧紧捂住。
他应该再一次跟沈钦言道歉,他答应的事情没有做到,可让他无所适从的是。
生病的心脏长出了纹路。